劉必榮/川普亞洲行:一齣多國剉在等的外交大戲

▲▼ 川普出訪亞洲五國,首戰日本至橫田空軍基地演講。(圖/視覺中國CFP)

▲川普亞洲行將訪問日本、韓國、中國、越南和菲律賓5國,並出席在越南召開的APEC首腦峰會。(圖/視覺中國CFP)

美國總統川普11月3日啟程,到亞洲5國進行為期12天的訪問。這是自1992年老布希走訪亞洲以來,美國總統停留亞洲最久的一次。這也是川普上任以來最重要的外交大戲,希望能以此證明美國雖退出跨太平洋夥伴關係(The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簡稱TPP),但對亞洲仍相當重視,並以行動與演講,勾勒出川普版的「亞洲政策」。

「亞洲政策」是比較籠統的講法,因為「亞洲」從東亞、東南亞、南亞到中亞,地緣政治與遭遇的問題非常多樣,很難用一個政策一以貫之。但講「亞太政策」又似乎過時,因為川普的官員們現在掛在嘴邊的,是從印度洋一路連到太平洋的「印太地區」。在這個政策下,美國將加強與印度的關係,並以之與日本相連,形成一道「弧形聯盟」。而這個設計也和日本的期待相符,自讓日本雀躍不已。但「一個自由與開放的印太地區」終究還沒出自川普之口,所以川普在越南參加亞洲太平洋經濟合作會議(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簡稱APEC)發表演講時,會不會正式說出這樣的政策,將成觀察川普亞洲行的第一個看點。

此外,川普首站將停留日本48小時,日本特別以「小白球外交」迎客。事實上日本對美國外交一直相當敏感。因為在日本的外交戰略中,TPP是重要一環,所以當一路批評TPP的川普當選總統後,安倍立刻在第一時間前往紐約川普大樓祝賀,並送給川普一根價值美金3,775元的鍍金高爾夫球桿。之後川普與安倍見了7次面,通了至少14次電話。安倍也很得意的在幾個公開場合,用川普的名字「唐納」稱呼,好顯示兩人關係密切。這樣的「麻吉」,說明了為什麼這次川普會在日本停留48小時,但只在韓國停留24小時的原因。

尤其,當日本首相努力經營對川普的關係時,韓國仍忙著彈劾朴槿惠,根本無暇經營韓美關係。文在寅上台後,左派的他與右派保守的川普在「對朝」政策上根本不對盤,盟國間的齟齬也時有所聞。政策的不同調與領導人的風格差異,讓川普在日韓行程安排上明顯大小眼,這讓韓國感到非常氣悶難受。

▲▼川普亞洲行,首站日本,與安倍打高爾夫,球敘,小白球。(圖/視覺中國CFP)

▲日本是川普亞洲行的第一個亞洲國家,安倍以球敘展開「高爾夫外交」攻勢。(圖/視覺中國CFP)

事實上韓國鬱悶的不只是川普的行程安排,更在於「對朝」問題上,韓國幾乎都被跳過。只要朝鮮一有事,美國會諮詢中國與日本,但卻完全不問韓國意見。所以韓國最近一直努力爭取對朝事務的話語權。10月18到20日,韓國新任六方會談代表李度勳與美方代表尹汝尚、日方代表金杉憲治舉行了三邊會談;10月31日,李度勳又與中方代表孔鉉佑在北京會晤,下一步,就是要與俄國代表會談。文在寅更表示,不會再布署更多的薩德,中方也把握機會由主管外交事務的大陸國務委員楊潔篪領銜對韓破冰,有望讓跌落谷底的中韓關係開始回溫。

文在寅得強調韓國的獨立外交,又要維護與美國的盟友關係,還要向北韓傳達堅定的訊息,像走鋼索一樣的平衡該如何拿捏,大家都在看。當然,這中間還夾雜許多不可測的因素。比如川普會不會即興脫稿演出,讓大家不知如何回應?北韓會不會又進行試爆或試射來攪局?日本也擔心,川普會不會突然提到貿易逆差的問題,讓美日關係橫生枝節?日本之所以先安排川普與安倍球敘,是要讓川普將心中不滿在球場上一吐為快,如此第二天正式峰會時就不會有太大的狀況。可是,川普在韓國只待24小時,不可能有如此細緻行程,所以訪韓對文在寅的外交也是一個考驗。

而川普的中國之行更是精彩。這次習近平準備的規格非常高,在紫禁城的建福宮宴請川普,在乾隆的書房三希堂與川普茶敘。這個規格超過了歐巴馬當年的「瀛台夜話」。習近平剛剛開完「十九大」,是再次從政治鬥爭勝出的強者;川普則深陷「通俄門事件」的泥淖,氣勢遠不如習近平。當年習近平在瀛台給歐巴馬上了一堂中國歷史課,這次是不是也會給川普上一堂?

中美會談的主題,北韓與貿易是重點。北韓問題上,因川普反對談判,中美並不同調,這點該如何找到共識?貿易方面,美國關心的是中國不尊重知識產權,並強迫在華美商技術轉移;中國則抱怨美國不允許科技輸出,也對服務業進口設限,自然造成貿易逆差。但是我們更關心的是美中競合的大格局,將如何形塑日後的世界秩序。美中關係與建構中的印太區域布局,是兩個權力板塊,這兩個權力板塊會如何碰撞,是我們觀察的另一個重點。

▲▼菲律賓民眾抗議杜特蒂與川普的暴政。(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菲律賓民眾發起「反對暴君運動」(Movement Against Tyranny)抗議杜特蒂與川普這「東西兩狂」的暴政。(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川普的「亞太政策」將在越南的峴港提出。身為今年APEC峰會的地主國,越南自然對自己的外交有高度期待。因為越南一直在中美兩強之間游走,爭取最大利益,這次也不例外。尤其越南和中國在南海的衝突一直存在,這是客觀的衝突,但也是越南可用來經營中美關係的外交槓桿。

從中國角度來看,川普選擇在越南發表重要講話,雖說是因為APEC的關係,但也是對美越關係的肯定。但只要越南的政策基調是在美中之間維持動態平衡,中國就還有機會爭取越南。所以中國大陸外交部長王毅搶在川普前到了越南,和越南副總理兼外長范平明會談,就解決南海爭端問題達成一些協議。可見川普在布置亞太行的同時,亞洲國家也在進行各種外交準備。前面所提的中韓關係,以及這裡的中越關係,都是同樣的概念。

而川普的最後一站是菲律賓,他將參加東亞峰會(East Asia Summit,簡稱EAS)。本來川普想不出席,但消息傳出後輿論大譁,因為所有人皆認為,川普既以亞洲行強調退出TPP後仍願在亞洲扮演重要角色,卻缺席東亞峰會,豈不言行不一?最後,川普決定多延長一天參加峰會。

川普在東亞峰會上,應當不會再有新的政策宣示,所以一般看的是美菲關係將如何發展。尤其美國對杜特蒂(Rodrigo Duterte)掃毒過程中戕害人權部分一直有微詞,川普與杜特蒂又都是政治狂人,這樣的兩個人會碰撞出什麼樣的美菲關係,自也成為大家極感興趣的看點。

川普這次的亞洲行若非常成功,國內的稅改法案又能順利通過,將對他是大大的加分。但「通俄門」的發展像個陰影一直跟著川普,如果記者沿途追問的是「通俄門」而非「亞太政策」,那這趟亞洲行的新聞就可能會被蓋過,絕非亞洲國家所願見。

不過由前面分析來看,應當還不至於,因為川普的每一站都有精彩看頭。還有兩個國家雖不在行程之中,但也有所影響,那就是北韓與印度。北韓是因為她可能搗蛋,印度則是因她是印太區新戰略布局的要角。這兩個國家的動向與反應,也應當出現在我們觀察川普亞洲行的雷達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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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必榮,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擅長國際政治、國際衝突、談判理論。以上言論不代表本網立場。88論壇歡迎更多聲音與討論,來稿請寄editor@ettoda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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