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高成/中國為何對貿易戰「火上加油」?

▲川普對北京態度轉變,甚至以「敵人」稱呼習近平。圖為G20川習會。(圖/路透)

●王高成/淡江大學國際事務學院院長

美中關係近日又有劇烈的變化,中國大陸於23日公布了對美國750億美元進口產品的新關稅,以回應川普政府先前對大陸新增約3000多億美元產品的關稅舉措,孰料川普因此而惱羞成怒,不僅放話要美國在陸企業儘早撤資離開另尋它路,甚至對於原本加諸大陸的2500億美元產品的關稅由現行的25%提升到30%,於10月1日開始實施,原先3000多億美元產品的關稅也由10%增加到15%,雙方的經貿及整體關係有更加惡化的趨勢。

美中經貿關係會演變到現今的狀況,均是由於川普的強勢決策性格所致。美中經貿逆差乃長期累積的結果,有其客觀的原因,不能僅因為看到美國出現大量的貿易逆差,就將所有的責任均歸咎於中國佔了美國便宜,而欲強行扭轉此一結果。即使川普的理念未必服人,北京原先是願意在經貿協商上有所讓步,以減少中美貿易逆差,穩定兩國關係。然而美方的要求已不止於改善雙方的貿易逆差而已,而是要改變中國的經貿體制,這是雙方後來協商無法進行下去的根本原因,在中國所公布的《中美經貿磋商中方立場白皮書》已清楚表明。

兩國領袖6月底在大阪舉行的二十國高峰會議中同意重啟協商,而川普也承諾暫時不增加新的關稅。但是在雙方於7月31日在上海舉行的第一次磋商之後,川普卻又立即個人宣布,將對於中國出口的約3000億美元商品加徵關稅,不僅推翻了他與習近平在大阪會面的共識,連他的談判官員都表示反對。川普的理由是協商速度太慢,中國在復談後的基本立場並未明顯調整,因此決定恢復加徵關稅。

川普的反應顯然是對於中方的談判立場缺乏正確的理解,以至於有這樣不切實際的期望。雙方於今年5月份在華盛頓的談判之所以破局就是因為中方已審慎地評估過協商內容,在涉及到國家主權及經貿基本體制的議題上不可能如美方所要求,否則寧可讓僵局持續下去。如果因此而遭致美方的關稅報復,中方也已做過評估及研擬了因應對策,在衡量國家主權及政權穩定在內的利弊得失下,經貿損失將是較能承擔的代價,已得出了「談則大門敞開,打則堅決奉陪到底」的底線立場。當中國已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並藉由政策白皮書及官方發言多次向美釋放訊息下,川普本人似乎仍渾而未覺,對於談判的自我期望甚高,以致於在上海復談的第一次交手後,便因失望而急於對中國徵稅施壓。即使從協商的角度而言此舉也是不合常理,畢竟雙方在已有歧見的情形下,仍須持續的協商尋找可能的解決共識,不可能寄望在初次復談後即有成果,也難怪其談判官員對於川普的加稅舉動紛表反對。

▲川普對北京近日同樣「突襲」宣布加徵美國關稅感到不滿。(資料照/路透社)

川普的復徵關稅不僅其官員有所保留,也讓北京感到錯愕,認為是違反雙方領導人的大阪共識。依照前幾次美方對於中國施加關稅的前例,北京為了維護國家對等的尊嚴,在美方對中國再加徵關稅的情形下,也必然必須採取同樣的措施加以回應,方才有此次750億美元進口產品的關稅出爐,而且也與美方的作法相同採取兩階段實施。由中方的措施內容可以看出,完全是採取被動回應及對等尊嚴的防衛性措施,而非主動開闢新的戰場。

北京的作法似乎讓川普大吃一驚,才會在短時間內就採取如此強烈的回應。川普認為中方不應該在此時再對美國增加新的關稅,似乎完全忘記了是自己先違反承諾,在完全沒有必要的情形下先對中方施加了3000億美元進口產品的關稅,或者他根本認為中方就該默然承受美方的無端施壓,做到「打不還手」的境界,然後繼續在美方的壓力下談判。如此想法及做法充分顯示其自大蠻橫的心態,與美國的全球民主領導形象不符,恐也難以讓另一個大國中國輕易屈服。

在川普宣布新的施壓措施後,中方商務部立即表示「不要誤判形勢,不要低估中國人民的決心」,所傳達的訊息就是川普極度施壓的做法已無法迫使中國讓步,中方已做好必要時長期對峙的心理準備。以目前形勢而言,除非美方能務實地調整其與中方協商的要求,與中方原本就欲調整改革的立場相結合,達成雙贏的結果,否則雙方的經貿衝突與關稅報復仍將持續下去,美中雙方及全球的經濟仍將持續遭受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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