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仲清/爬起來前 先學會「跌倒」的藝術

▲要給孩子足夠的時間與空間,甚至要刻意營造一些機會,讓孩子嘗試。(圖/pixabay)

●洪仲清/國立台灣大學心理系、心理所臨床組畢業,領有臨床心理師合格證書。「洪仲清臨床心理師」的臉書粉絲專頁,目前人數已突破30萬。常有來自世界不同地區的網友在此留言、討論,學習面對情緒,學習覺察自己與原生家庭間的課題,學習在溝通中傾聽、在忙碌的生活中靜心,以及如何寬解苦痛,跟自己和好。

因為人生經驗不足,也因為心智還不夠成熟,孩子容易對自己的能力判斷失準。有時候孩子會高估自己,以為回家之後先玩耍,剩一點點時間再來寫功課,可以順利完成。有時候孩子會低估自己,尤其是自己不喜歡的,或曾遇到挫折的事,就覺得自己做不完,或者做不到。

關於自己的能力,孩子要有機會不斷去探索,父母不用急著給意見,或者太早引導。這意味著,要有足夠的觀察時間,即便可能眼睜睜看著孩子跌倒。

孩子對自己的評定,剛開始跟父母有大大的相關。孩子一有挫折就要衝上前去幫忙或安撫,這不就意味著,父母覺得靠孩子自己難以做到?這樣日積月累,父母不知不覺傳遞的訊號,孩子會接收不到?

觀察孩子,要有些耐心。換句話來說,要給孩子足夠的時間與空間,甚至要刻意營造一些機會,讓孩子嘗試。譬如說,只有一個玩具,但兩個孩子都想玩,只要沒有安全疑慮,我們靜待孩子們自行處理,不用馬上拿出另一個玩具來降低衝突。

藉著這樣的機會,或者是大人的耐心等待,孩子要慢慢釐清幾個問題:

1.操之在我的部分在哪裡?

2.即便是自己能控制的事,我的能力範圍又在哪裡?

3.我得要如何面對我做不到的事?

尤其是第三點,別小看孩子的自我調適能力。孩子的安全感如果足夠,也對自己有信心,他也可能會是轉念高手。像是,他很可能會這樣安撫自己:「反正別的小朋友也做不到!」

▲筆者認為當只有一個玩具,但兩個孩子都想玩,只要沒有安全疑慮,我們靜待孩子們自行處理,不用馬上拿出另一個玩具來降低衝突。(圖/取自免費圖庫stocksnap)

大部分孩子只要沒特別受到傷害,通常都有一定程度的樂觀,這樂觀會帶著孩子生氣勃勃地面對困難,反而是父母的過度保護,可能讓孩子裹足不前。愛孩子、害孩子,有時在一念之間。

我曾在早期療育單位工作,看過孩子被照顧得「太好」,因此對孩子正常發展有負面影響。譬如說,因為怕跌倒碰撞受傷而不讓孩子跑跑跳跳,結果大肌肉有發展遲緩的現象。

當然,保護孩子是父母基本會做的事,所以不能放任孩子去做所有他想做的事,像是玩危險物品。可是,「安全」疑慮是基本的界線,沒有安全疑慮的事,自由就大得多。

再舉一個例子,一個高三的學生,要為自己選擇適合自己就讀的大學科系,那顯然沒有安全疑慮。可是最近跟一位高中老師聊天,他提到大部分的父母,還是要求孩子要盡可能往分數高的科系努力,常忽略孩子的性向、興趣,以及孩子的意願。

父母一旦介入,常常會讓孩子誤以為,父母有能力為孩子的人生負責。有些孩子因為長期被父母貶低,不敢為自己做決定,怕一旦努力爭取之後,還是沒有好結果,最後又要承受父母的壓力,所以不敢為自己負責,乾脆都由父母來替自己抉擇。

可是,很多跟孩子有關的選擇,到最後還是得要孩子為自己負責,所有善果、惡果都要自己承受。父母的介入,未必代表父母有能力幫孩子負責。

▲父母的過度保護,可能讓孩子裹足不前。愛孩子、害孩子,有時在一念之間。(圖/翻攝自pixabay)

一個人要成長,常常要在犯錯中知道自己可以操控的部分,以及自己的能力範圍,所謂自知之明,也可以說是藉此認識自己。除了認識自己之外,也是一種認識這個世界的過程,也就是「認清現實」。

很多刻板印象需要打破,很多傳統論述其實不太適用現代的生活環境,父母腦中的價值觀,也未必對孩子的境遇有正面助益。孩子得要依據自己獨一無二的成長經歷,慢慢整理出屬於自己的行事準則,嵌合在他所處的環境脈絡,為自己做決定,並且有能力不斷自我修正與自我教育。

或許可以這麼說,別說孩子,就算是父母,也未必能好好面對自己的無能為力。像是有家長曾經跟我討論,希望在他的規劃之下,孩子的未來能幸福。問題是,連家長自己的幸福,都不完全是自己能決定,何況是孩子那遙遠而不可知的未來?

不接受自己無能為力,就會虛耗力氣,常迎來挫折。這種情況下,自然難以充分為自己負責。

我再舉一個例子,最近跟一位公務員朋友聊他的職涯,他有一些對公職考試的看法。他說到他同學的例子,父母一直要他同學考公務員,以為公務員的工作,就是錢多事少離家近。結果等到他同學考了好幾年,終於考上之後,遇上一位行事風格相當嚴厲的主管,而且離家也不近,沒多久身心狀況都幾近崩潰,只好放棄難得考上的職缺,又要再考其它的公職。這一來一回,好幾年的光陰就過去了。

放手讓孩子成長,這是多麼老掉牙的說法了。我長期跟家長互動,知道認同這個道理的父母也很多,但實際執行的父母恐怕有限。也許藉著這篇文章提醒父母,讓孩子學著為自己負責,也是重要的教導,不知道能不能讓父母的手鬆開一點?

滿手緊緊握住的,常常只是難以抓摸的空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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