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祥/美國第一位女總統呼之欲出?

▲ 美國聯邦參議員華倫(Elizabeth Warren)。(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陳國祥/政大新聞系、新聞研究所碩士,台灣資深媒體人,曾任中央社董事長、選委會委員、《自立晚報》總編輯、《中國時報》總編輯、《中時晚報》社長、北市政客家事務委員會委員、時報育才董事長。現為傳媒顧問。

美國眾議院日前啟動對川普總統的彈劾程序,起因是川普為了打擊民主黨總統初選候選人拜登,打電話向烏克蘭總統施壓,要求調查競爭對手拜登及其兒子有無不當行為。2014年任美國副總統的拜登,兒子在一家烏克蘭天然氣公司工作,這家天然氣公司據說曾發生過貪污腐敗案件。眾議院議長佩洛西稱川普此舉 「違反了法律」、「違反了憲法責任」。她說總統必須擔責。

彈劾行動或許可在民主黨控制的眾院過關,參議院共和黨議員必須有20人以上跑票才能過關,所以川普最終應可逃過一劫,但彈劾過程勢將進一步傷害他僅存的政治信譽,對他爭取連任雪上加霜。川普目前的民調至少落後民主黨前三位初選領跑人前副總統拜登、參議院華倫和桑德斯。其中,華倫民調一路上揚,在指標性的愛阿華州已經超前拜登,後勢看好。她是繼希拉蕊之後離總統大位最近的女性。

▲民主黨已舉行三場辯論,華倫罕見民調贏過拜登。(圖/路透)

曾任教哈佛大學教授,出身社會底層,極具庶民思維與風格,反投機、反貪腐立場鮮明,獲得厭惡兩黨惡鬥、痛恨權錢勾結及困於貧苦的民眾熱烈支持。她在民主黨初選中異軍突起,對手拜登高齡78,政見和性格又太過溫和,跟時代氛圍不合,後勢看衰。她之後的桑德斯更是年邁,明年過80大壽,極可能退選。由於他和拜倫同屬民主黨左翼,所謂激進派或進步派,因此票將轉移到她身上,所以她很有可能取得參選門票。一旦由她對上川普,則有厚望焉!

她並非政壇老鳥,知名度不如拜登等人,但一路扶搖直上。6月底的民主黨電視辯論分兩天舉行,華倫的政策主張成為辯論主軸,展現主導競選議題的能耐。她屬非典型政治人物,政治生涯與政策論述的犀利與執著,吸引一大群厭惡兩黨惡鬥、口水政治與嚮往「古典政治」的精英知識分子,更吸引一大票渴望翻身的庶民大眾。尤其她一貫堅定支持消費者權益、痛毆政客與金融鉅子勾結、反對超級跨國企業壟斷的立場直指人心,高舉打破華盛頓腐敗政治生態鏈的旗幟,對年輕世代有強大吸引力。她不但能吸引老右派,還能傾倒新左派,如果代表民主黨出線,美國政治必將引爆天翻地覆的大地震。以極端政見誘引中下階級老白男的川普可能首先被震垮。

父親心臟病發陷困境...汽車被扣押、她13歲開始打工

大富豪川普呼喚窮困白人出頭天是「提香假燒金」,華倫疼惜苦人是真心。她出身寒微,父母是奧克拉荷馬市的中產階級,十二歲時,父親因心臟病發,收入銳減,醫療支出暴增,家庭陷入財務困境,連汽車都被貸款公司扣押,仰賴母親的工作來維持基本開銷,華倫也從十三歲開始打工。年輕時做過全職家庭主婦,在家照顧新生兒,孩子兩歲才去紐澤西州的羅格斯大學法學院(Rutgers Law School)深造,拿到法學博士學位後,一度還想在家工作照顧兩個小孩,當一名幫客戶寫遺囑、做房地產代書之類的小鎮律師。後來選擇收入較穩定的教職,38歲到賓州大學法學院教書,44歲獲聘進入哈佛法學院時。耗費數十餘年才從社會底層攀爬到菁英階層,她期盼協助中下階層家庭免於掉入財務深淵,她全力投入《破產法》的研究,使她成為金融消費者保護的頂尖學者。學而優則參政,2008年被參議院聘請加入金融海嘯破產銀行處理小組。歐巴馬總統上任後,主導創設消費者金融保護局(Consumer Financial Protection Bureau, CFPB),但強烈支持消費者的立場遭到親商的兩黨議員聯手抵制,不同意她擔任CFPB主任,迫使她轉換跑道競選參議員,2012年勝選成為菜鳥參議員時已經63歲。

她的政策主張切合當前貧富差距創下歷史新高的美國。她被華盛頓既存勢力打壓,但贏得「終結華盛頓腐敗」(End Washington Corruption)的英名,認為華盛頓的政治生態與決策體系,只對大公司與富人有利,其利益被放在公眾之前。她提出終結華盛頓腐敗的方案,核心就是遊說陽光法案,讓所有遊說行動攤在陽光下,禁止外國政府雇用政治說客,並將說客與政府官員相互工作轉換的旋轉門完全禁絕。這些主張一刀砍向黑金政治核心,並且訂下終極目標,要將權力與金錢分隔,將政治主權真正還給人民。她是歷來罕見積極規劃改革大計的候選人,不斷提出重大政策說帖、白皮書,範圍從強化中產階級、法律正義、終止搖擺的外交政策,到住房政策、教育、鴉片藥品危機、私營監獄政策,幾乎涵蓋美國最重要的內政議題。「華倫有解方」(Warren Has A Plan For That)已經膾炙人口。

她的「解方」絕大多數都是制約資本家、抑制大企業、為底層大眾伸張公義。由於正義含金量高,而且務實可行,所以在富人群聚的麻薩諸塞州,她的激進主張和左派色彩竟未成為阻礙致命傷,2012年以53%的得票率氣走原任共和黨參議員,四年後得票率更超過60%。她的重要主張無不切中時弊,所以廣獲支持。例如,她主張政府必須將臉書(Facebook)、谷歌(Google)、亞馬遜(Amazon)支解分拆,理由是微軟在電腦操作系統取得獨霸地位,美國司法部費盡全力對微軟提起反托辣斯訴訟,逼迫微軟和解,才創造臉書、谷歌成長的環境。27年後的今天,臉書等公司也取得獨占的市場地位,政府必須「再次創造競爭的環境」,為美國下一代的新創企業清理出成長茁壯的道路。誰曰不宜?

▲美國政府擴大針對科技巨擘的反壟斷調查。(示意圖/CFP)

她不只論述有理,執行方案也具體可行,例如主張年營業額超過250億美元的網路公司視為「平台公共事業」(Platform Utilities),必須與進行商業運轉的部門切割,對於使用平台的網路公司給予同等對待,平台公共事業也不允許將獲得的大數據訊息轉賣、分享給第三方。基於此,谷歌搜尋必須被分拆,亞馬遜市集(Marketplace)被視為平台公共事業,臉書旗下的WhatsApp、Instagram也都必須分拆。除了分拆網路巨頭,提出大量具體的政策改革方案,包括針對國防採購貪腐的陽光法案、過度自由的代理孕母方案、全面照顧新生兒的撫育計畫、減免大學生助學貸款方案、課徵針對頂尖富豪的富人稅等、痛擊華爾街銀行家的改變企業股東權益至上主義的法律草案,以及激進的防止地球暖化、照顧中下階層的諸多計畫。

華倫代表民主黨參選有厚望,但所懷進步派(左派)政見勢必被川普打為「社會主義」,難免嚇跑搖擺州的中間選民,她能否挺過川普的造謠抹黑,確實比她的女性身份面臨更大考驗。不過,當下美國社會真是「世上苦人多」,占美國人口1%最富有的一群人,卻手握全美38.9%的財富。「1%俱樂部」成員僅有約126萬戶家庭,平均每戶擁有2680萬美元的財富,超總體平均水平(所有財富除去所有家庭)40倍。橫向對比,能入選「1%俱樂部」的家庭,年均收入至少超過其他99%家庭的26.3倍。如果將福布斯財富榜計算在內,則「1%俱樂部」在2016年坐擁美國資產比重已達40.8%。目前世界上除了俄羅斯,還沒有哪個國家像美國貧富差距這般嚴重。這樣的美國為激進左翼的政治人物提供了沃土,加上一個敗德亂行的總統令人氣憤,難保美國不會迎來第一位女性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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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祥專欄 陳國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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