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育平/美軍撤離帝國墳場阿富汗 神學士春風吹又生?

我們想讓你知道…所以難怪阿富汗是世界「帝國的墳場」,名不虛傳,亞歷山大大帝、大英帝國、蘇聯通通在此遭到慘痛的失敗,美國目前撤出還算損失不大,少點面子沒關係。

● 蘇育平/外交部一等秘書

美國911自阿富汗撤軍之意義

美國拜登政府於2021年4月13日宣布於本年5月1日起開始撤出駐在阿富汗的2,500名美軍部隊,9月11日前將全數完成。北約盟軍也同時宣布將隨同美軍一併於5月1日起撤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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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政府日前宣布於5月1日起開始撤出駐在阿富汗的2,500名美軍部隊。(圖/路透社)

美國之所以進軍阿富汗是在2001年911事件後,以當時阿富汗執政的塔利班(神學士)政權包庇蓋達組織與賓拉登的理由而報復空襲阿富汗,並出兵阿富汗推翻當時掌政之塔利班政權,扶植塔利班的敵人北方聯盟軍閥勢力成立了新的民選阿富汗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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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達組織(al-Qaeda)前首領賓拉登(Osama bin Laden)。(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但是塔利班這個立基於伊斯蘭教原教旨主義的組織竟也跟美國持續對抗了20年迄今,並不落下風,阿富汗的民心恐怕還不忘塔利班,畢竟與宗教信仰結合的教派勢力凝聚力極強,沙烏地阿拉伯有瓦哈比教派、伊朗有什葉派、土耳其是哈乃斐派、敘利亞是阿拉維派,因此阿富汗有塔里班這個伊斯蘭教原教旨主義教派的存在並不特殊。

蘇聯全力攻打十年都還敗在阿富汗反抗軍手下,美國未盡全力又如何拿得下阿富汗?

開戰理由已消失

美國已經警告塔利班,在美國撤軍的期間不得攻擊美軍,基於理智的話,塔利班顯然也不會攻擊美軍以讓美國有延緩撤軍的藉口。

自2001年迄今20年,美軍在阿富汗已有2,200多名士官兵死亡,2萬多人受傷,這也是美國打過最久的戰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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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談判特使哈里札德(Zalmay Khalilzad)與塔利班首席談判代表巴拉達(Mullah Abdul Ghani Baradar)。(圖/路透)

然而打到最後,連當初引起戰爭的蓋達組織與賓拉登等都已經煙消雲散不再存在,美軍還留在阿富汗的正當理由早不復存在。

美國在2001年對阿富汗開戰時,世界各國幾乎一致支持,畢竟蓋達組織成員開著民航機撞進美國紐約世貿大樓的驚悚影像活生生在世人眼前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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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恐怖攻擊時的紐約世界貿易中心雙塔。(圖/達志/美聯社)

因此美國2001年時在前蘇聯的勢力範圍的烏茲別克設立空軍基地支援在阿富汗的任務(但是在2005年烏茲別克要求下已經撤離),甚至中國與阿富汗鄰接的瓦罕走廊也被要求開放運送美軍物資,原先與塔利班密切友好的巴基斯坦政府也不敢包庇塔利班,塔利班等於是被全世界喊打、沒有任何盟友的狀況下獨立與美軍戰鬥20年,卻能屹立不搖越戰越強,等美軍一撤走,塔利班捲土重來甚至重新奪取政權的機會極大。

塔利班重新執政機會大

當2011年5月1日賓拉登在巴基斯坦被美軍擊斃後,美國在當年7月已經開始自阿富汗撤出主力,到現在駐阿富汗美軍只剩2,500人,其他北約聯軍等則約一萬人(英國、德國、喬治亞、澳洲、紐西蘭等),其實是象徵意義比較大,任誰都無法以如此少的兵力解決阿富汗內部爭鬥。所以與其說美國2021年才完全撤軍,其實美國在10年前的2011年就等於已經放棄消滅阿富汗塔利班的企圖了。

在阿富汗歷史上,被外國勢力扶植的政權是不可能打得贏有信念有紀律的伊斯蘭教本土教派武裝的,阿富汗的未來幾乎已經註定會重回塔利班執政道路。到時候該走的、該逃的人民恐怕將在興都庫什山上演越南船民與敘利亞難民流亡海外的悲劇。

美國戰略收縮 孤立主義顯露

自從2021年2月10日拜登政府上任以來,顯現出極強的孤立主義態勢,孤立主義就是要獨善其身,而美國國內的疫情嚴重正是需要美國政府全力處理的時候,因此暫時擱置處理對外事務的精力,先將國內疫情與沉淪的失業生產等經濟情勢穩定後,美國方有力顧及其他,這是合乎美國國家利益的作法。

因此拜登在上任以來,僅對中國展現較為對立的態勢,其他美國傳統上的敵對陣營幾乎都感受到美國態度由嚴厲轉為親和,如伊朗問題美國展現願意與伊朗一同回到2015年伊朗核協議的道路,雙方代表正在維也納談判著。

對於葉門什葉派胡塞政權,美國立即解除制裁且將其移出支持恐怖主義國家名單,還禁售攻擊性武器給沙烏地阿拉伯以免用於攻擊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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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門長期戰爭,無數家庭流離失所。(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此外對於一般傳統上的敵對或不友好勢力如北韓、敘利亞阿塞德政權、黎巴嫩真主黨、巴勒斯坦哈瑪斯、土耳其等拜登政府則顯現不予理會甚至是刻意忽視的態度。

反而許多美國傳統上親密盟邦如以色列、沙烏地阿拉伯、約旦、埃及、南韓、日本、菲律賓等等都發現美國不再無止盡的付出,美國的駐軍要錢、盟邦做錯事美國也不再力挺到底而是嚴厲指責,都讓盟邦驚訝。

烏克蘭戰爭會否拖垮俄羅斯聯邦?

最近在烏克蘭搞得風風雨雨的俄羅斯,看似對西方陣營咄咄逼人、節節進逼,但是其實俄羅斯的全國生產總值只有1.5兆美元,連義大利1.9兆美元都不及,更別提與美國的20.4兆美元相比,俄羅斯就算搶下再多領土,甚至搶回蘇聯鼎盛時期所有領土,也無法轉化成為實在的稅收與國力,反而會需要投入本來就已經很困窘的財政去建設投資,成為消耗國力的漏水管,使自身不斷失血,其實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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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軍人。(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俄羅斯並不像美國有美國聯邦儲備銀行開啟印鈔機就有源源不斷的美鈔可以花,將所有債務與通膨丟給全世界一起承擔就了事,盧布印多了是會大幅貶值並造成經濟動盪的。

要是俄羅斯與烏克蘭陷入僵持膠著的長期戰爭,那美國真的就押對寶了,當初拖垮蘇聯的就是10年阿富汗戰爭不是嗎?

到底美國想要做什麼?大家都想要問,但答案也許就是很簡單的一句話,美國老大我先解決心腹之疾(COVID-19),之後就算邪惡軸心有各種不服,美國也是可以舉泰山壓鼎之力一秒征服。

阿富汗國小民窮 平均壽命不到45歲

所以對於跟美國向來無特別仇怨的阿富汗神學士,美國也沒有與其對抗或將之消滅的企圖,畢竟阿富汗這個不毛之地,人口3,600萬,因持續不停戰亂之故不論男女平均壽命竟都不到45歲,國民所得也僅有800美元。

六成的生產總值在農業,僅有小量的天然氣與煤炭生產,出口產品為鴉片、乾果、手工地毯、羊毛、皮革、寶石等等初階農產品。

每年政府稅收只有3億美元,但政府支出即達6億美元,所欠外債更多達85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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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國家發展情況不佳,就算美國想要這國家,也不見得能負荷維持該國家運作的成本。(圖/路透)

阿富汗是全球最大的罌粟與大麻生產國,但是這個收入被塔利班或掌權者壟斷作為紅利收入,拿來買軍火召募軍隊,卻不能對國家經濟有所助益。

這樣的國家就算美國要,也得要不斷的輸血給他卻不可能有任何實際收益,還得不斷死人,所以難怪阿富汗是世界「帝國的墳場」,可謂名不虛傳,亞歷山大大帝、大英帝國、蘇聯通通在此遭到慘痛的失敗,美國目前撤出還算損失不大,少點面子沒關係。

阿富汗戰略地位只對中國與伊朗有意義

這樣的國家除了當時蘇聯想用它來打通前往印度洋的通道,以及19世紀大英帝國想用它打通前往中亞的通道外,其實對今日的任何國家陣營來說都難說具有戰略價值。

中國近年一帶一路計畫將阿富汗劃入陸上絲路的一環,也許懷有一絲歷史情感,中國唐朝、元代都曾經在阿富汗設立官府實際進行統治,尤其唐朝曾在中亞南部與阿富汗地區大規模建制行政區劃,比如當時的修鮮都督府就是今天的阿富汗首都喀布爾、月支都督府在昆都士,下轄25個州、還有奇沙州都督府、條支都督府、寫鳳都督府、波斯都督府等都是唐朝在阿富汗設立的行政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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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中國大陸能將阿富汗納入「一帶一路」中,那將能擺脫油輪通過麻六甲海峽與南海的限制。(圖/記者曾俊豪攝)

元代則是察合台汗國的領地,至今還有280萬蒙古裔的哈札拉人居住在阿富汗。

因此倘若中國能有效收服阿富汗,就有由新疆經阿富汗,直接通往伊朗油氣田與波斯灣地區的最短距離陸上通道出現了,道路鐵路與輸油氣管線一鋪,這個通道可以使中國完全擺脫油輪通過麻六甲海峽與南中國海的限制與危險,加上近日中國與伊朗簽署25年戰略夥伴合作協定,補齊阿富汗這最後一塊拼圖,對中國戰略意義極為重大。

當然這條路線也是伊朗打破美國海上封鎖的替代道路,可以讓美國對伊朗的制裁完全失去意義。

如果美國可以看出這一點,必不致輕易撤出阿富汗,就算留個200人在阿富汗也可以發揮很好的制衡作用,但是美國一旦決定完全撤出,未來要回來可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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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神學士」。(圖/達志/示意圖)

總之阿富汗看起來就是一個很大很危險的坑,誰願意跳下去都很難全身而退,成功跳出來的也都被剝好多層皮,元氣大傷。世界上自認為是列強的國家或勢力都可以去跳跳看,阿富汗堅毅不拔的神學士與聖戰士會繼續讓這塊土地成為中亞的脊梁,帝國的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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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育平專欄

蘇育平專欄 蘇育平

2000年台大政治系國際關係組畢業,服憲兵預官役後即進入外交部服務,外交部駐外人員,曾外派蒙古、以色列等艱困戰亂地區十餘年,對中東與中亞地區十分熟悉,開設Podcast頻道「外交官講中東與中亞歷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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