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福島、核災的真相與謊言

文/黃郁棋

我該從哪裡說起呢,愛情還是死亡?也許對福島人而言,二者是一樣的。我該說哪一種呢?

福島人的痛苦,恐怕很少人能真正瞭解;就算身穿防護衣、深入福島當地作攝影、採訪的記者,所看到的也僅僅是表象而已。或許只有白俄羅斯人與烏克蘭人才能深刻體會,這種綿延數百年、每一個家庭都有人死掉、全班同學只有一個健康的學生,屬於生命最原始的絕望。

▲如果核災發生在台灣。(圖/取自潘翰疆臉書)

當日本大地震發生的時候,我還在憲兵司令部當兵;還記得學長「興奮」的跑過來,跟大家說:「糟了,我們可能會受到海嘯襲擊!」把大夥叫進中山室一同看新聞,才知道日本發生百年難得一見的大地震。

後來才明白,當時的興奮是多麼無知;我們看著NHK新聞台的「現場直播」,海嘯席捲而來,小貨車加緊馬力向前衝,做最後那無奈地掙扎。就像看電影一樣,誇張的場面就在眼前上演:海嘯吞沒活生生的民眾、還在移動的小轎車、一棟又一棟原來可能華美的房子。是的,對我們而言,就像看電影一樣。

▲這張照片在311日本大震後廣為流傳。(圖/取自網路)

事後新聞媒體爭先恐後的報導「日本的馬路做工多麼完美,連地震過後都斷得如此整齊!」民眾也傻呼呼的將焦點擺在「日本人真有禮貌,碰到這麼大的事件還如此有水平、不慌不亂」、「福島的無名英雄多麼勇敢,連西班牙都頒發榮譽獎章給他們,足為人民楷模」。沒有人看出來真相是什麼,也沒人會去注意一年後、十年後這些「英雄」要如何生活。

人民的雙眼從來就不怎麼雪亮,集體認知更是盲目的;一旦意料之外的災害發生,政府第一個工作就是「掩飾錯誤」,緊接著「塑造英雄」。只要將受災的人以「英雄形象」掩蓋過去,大家的怒氣就會逐漸平息。

「並不是死亡讓人感到恐懼,而是恐懼本身讓人感到恐懼;核災並不會在當下殺死你,卻會慢慢藉由摧毀你身上的器官、繁殖的渴望、安全的需求,然後讓未來絕望。」這是作家吳明益對於核災的形容。估計未來幾年,福島將會有無數的甲狀腺癌手術必須進行,歐洲專家也估計福島將會有百萬人因輻射汙染而致癌、死亡。日本政府不斷聲稱,福島核災不會比當年「車諾比核災」還要嚴重,卻始終不願提及一件事:日本地狹人稠,人民的搬遷能力遠遠不及車諾比核災時的蘇聯。

▲諷刺日本政府的貼紙:「小心食物有輻射!」(圖/取自網路)

受到輻射汙染的新婚夫婦,很可能生出來的孩兒會少一顆睪丸、或多一個眼睛,更可能的是剛出生幾個小時就因心臟病或肝硬化死去。而這對夫婦過一陣子,連做愛都不行 – 如果他們受到的汙染嚴重一些,皮膚功能也會慢慢退化,只要棉被稍有皺褶,就會「割傷」他們。

受到汙染的大地會逐漸死寂,因為輻射並非針對人類而來;所有的植物、動物都會被剝奪生存的權利。輻射它看不見,無色、無味、無聲、無形,受汙染的地區看過去還是很和平的世界。輻射就像發了瘋的上帝,你看不見它,它卻剝奪你繁殖的權利,剝奪你正常生活的可能;福島的新鮮蘋果,好蘋果,不吃嗎?

對普通人而言,一年不能遭受到一毫西弗以上的輻射被曝量;但是日本政府未經修法,就輕易的將成年人與小孩的被曝量上限提升到「二十毫西弗」。這數字比許多核電廠的工人還要高!九成的福島民眾走不掉,無論是捨不得、或是沒法走。畢竟連鳥都愛自己的巢,全縣二百萬人口,豈是說散就散?

▲大海嘯後,除了靈魂,什麼也不剩。(圖/取自網路)

對我們而言,福島人不過是一樁新聞事件的主角;對記者而言,他們成了賺取廣告費、賺取點閱率的題材。但是對福島人而言,他們依舊吃著被輻射汙染的食物,喝著被輻射汙染的水;明知道有毒,還是得吃。輻射廠附近的牛奶永遠也不會變質,因為輻射的關係,它們早已成了白色粉狀物。

我相信很多人根本不知道福島核災有多麼嚴重,甚至心想:「再嚴重,也不會比二次大戰的時候,廣島、長崎那兩顆原子彈嚴重吧!」根據東京大學尖端科學技術研究中心的兒玉龍彥教授的說法,福島核事故的輻射量是二次大戰結束前,美國在廣島投下的原子彈輻射量的「三十倍」。中部大學教授、內閣原子力安全委員會專員武田邦彥更認為,福島的輻射量是二戰時期廣島的「近千倍」。至今依舊沒有人能準確估算出這次核災的影響,至少知道的是,全世界都別想置身事外。(既然你都看到這邊了,怎能不轉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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