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沃斯論壇對話的精神　全球秩序的十字路口

▲美國總統川普在瑞士達沃斯出席世界經濟論壇（WEF）年會並發表演說。（圖／路透）

●林建甫／中信金融管理學院講座教授、台大經濟系名譽教授

2026年的達沃斯論壇以「對話的精神」（A Spirit of Dialogue）為主題，這不僅是一句外交辭令，而是對當前國際秩序的深刻提醒。在地緣政治緊張、供應鏈碎片化、氣候危機加劇的背景下，對話成為避免全球體系失靈的必要機制。論壇的議程涵蓋氣候、創新、經濟復甦與地緣政治合作，反映出世界正處於高度不確定的十字路口。美國、中國、歐盟與加拿大的領導人演講，分別展現了不同的戰略敘事，構成了未來經貿趨勢的多重面向。

美國的防守型霸權　再工業化與安全綁定

美國總統川普的演講延續了「美國優先」的論述，強調美國在能源、製造業與科技創新的領導地位，並批評全球化過程中美國承受了不公平的代價。他的語氣強硬，意在凸顯美國的主導地位，並將經濟與安全議題緊密綁在一起。

這種防守型霸權的姿態，既是美國維持秩序的方式，也是其焦慮的表現：在全球化與科技競爭中，美國的優勢正在受到挑戰。短期而言，美國的強硬可能鞏固盟友網絡，但長期而言卻可能加深國際分裂，削弱全球治理的有效性。

中國的進攻型合作　綠色轉型與市場開放

與美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副總理何立峰的演講。他呼籲全球合作，特別是在氣候變遷與綠色能源轉型方面，提出中國願意加大投資並推動技術共享。他強調中國市場的開放性，並以「共同繁榮」為核心，試圖塑造中國作為全球合作推動者的形象。

這種進攻型合作的格局，展現出中國在經濟與科技領域的自信。若中國能在綠色能源、基礎設施與市場開放方面持續推進，其影響力將逐漸超越傳統的地緣政治框架，成為全球治理的新支柱。這種策略不僅是外交辭令，更是中國在全球化新階段的制度性選擇。

歐盟的多邊韌性　馮德萊恩的戰略調整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的演講，凸顯了歐洲在美國保護主義背景下的戰略調整。她強調歐盟必須開拓新型貿易合作，尤其是在數位經濟、綠色能源與供應鏈安全方面。馮德萊恩指出，歐洲不能僅依賴美國的安全保護，而必須在經濟上建立更獨立的合作網絡。

她的觀點代表了一種「多邊韌性」的思維：歐盟不追求霸權，而是透過制度設計與規範輸出來維持全球秩序的穩定。這種策略既是對美國單邊主義的回應，也是對中國合作姿態的平衡。歐盟的角色，正在從「跟隨者」轉向「規範制定者」，在未來經貿趨勢中扮演關鍵的中介者。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的演講，凸顯了歐洲在美國保護主義背景下的戰略調整。（圖／翻攝自X/WEF）

卡尼的制度性修復　經濟學家的明星時刻

最令人矚目的，是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的演講。卡尼並非傳統的政治人物，他的背景是經濟學家與央行行長，曾任英格蘭銀行與加拿大央行的總裁。他的專業訓練與政策經驗，使他在論壇上的發言格外具有系統性與前瞻性。

他以「全球秩序崩解」為主題，提出重建多邊合作的願景，指出當前國際體系正面臨三大挑戰：地緣政治分裂、氣候危機與科技失衡。

卡尼的論述優點在於，他能將經濟學的理論框架與政策實務結合起來，提出具體而可行的制度性修復方案。他呼籲建立新的全球金融架構，以支持綠色投資與科技創新，並強調多邊合作是唯一能避免秩序崩解的途徑。

這種分析不僅停留在政治口號，而是以經濟學的邏輯為基礎，凸顯制度設計的重要性。卡尼的專業背景，使他能夠從金融市場、貨幣政策與國際治理的角度，提出更具深度的批判與建議。他的演講因此被視為論壇中最具理論厚度與政策可操作性的發言之一。

正因如此，卡尼在這次論壇上躍升為「世界明星」，他的經濟學家身份反而成為政治舞台上的優勢，使他能以專業與理性贏得廣泛的國際讚譽。

台灣的啟示　在多重敘事中尋找平衡

對台灣而言，這場多重敘事的交錯不只是國際新聞，而是切身的戰略提醒。美國的防守姿態意味著台灣在安全議題上將持續被納入美國的戰略棋局；中國的合作姿態則可能吸引更多國家在經濟上與其靠攏，進一步壓縮台灣的國際空間。歐盟的多邊韌性與加拿大的制度性修復，則為台灣提供了新的合作可能性。

台灣必須在全球化與區域化之間找到平衡。美國的「去全球化」與中國的「再全球化」形成拉鋸，若台灣僅依賴單一陣營，將面臨高度風險。

因此，台灣需要建立多元的經濟與外交策略：既要鞏固與美國的安全合作，也要在綠色能源、科技創新與制度設計等領域尋求與歐盟、加拿大及其他國家的合作。

更重要的是，台灣應該學習卡尼的制度性思維。卡尼提醒世界，單邊或雙邊的策略都不足以解決系統性問題，唯有透過制度性修復與多邊合作，才能避免秩序崩解。

台灣若能在國際舞台上提出制度性倡議，例如在綠色金融、數位治理或供應鏈安全方面，將不僅是被動的參與者，而能成為積極的制度設計者。這種角色轉換，能為台灣爭取更多國際空間，並在全球經貿趨勢中找到新的立足點。

2026年的達沃斯論壇，展現了美國、中國、歐盟與加拿大四種不同的經貿敘事。這些敘事的交錯，將深刻影響未來十年的國際秩序。

對話的精神不僅是論壇的主題，更是全球治理的核心。唯有在單邊霸權、多邊合作與制度修復之間找到平衡，世界才能避免秩序崩解，邁向可持續的未來。

台灣在這個格局中，必須保持清醒的定位，靈活運用多元策略，並以制度性倡議爭取國際能見度，才能在全球經貿趨勢的浪潮中找到自己的立足點。

▼台灣必須在全球化與區域化之間找到平衡。美國的「去全球化」與中國的「再全球化」形成拉鋸，若台灣僅依賴單一陣營，將面臨高度風險。（圖／總統府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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