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防部通訊軟體洩密爭議，到國土安全部長因緋聞與預算問題被火速撤換，再到國務卿與副總統之間悄然浮現的接班卡位戰，種種跡象顯示，川普第二任期的執政團隊隊形雖然固定，內部的亂流與潛在危機絲毫未減。（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2026年3月，華府政治圈出現耐人尋味的現象：川普第二任內閣的人事異動頻率遠低於第一任時期。根據歐亞集團（GZERO Media）資深作家扎克·魏茲（Zac Weisz）於3月13日發表的文章分析，這種表面穩定，實際上並未帶來預期的平穩施政，反而隱藏更深層的結構性問題。
從國防部通訊軟體洩密爭議，到國土安全部長因緋聞與預算問題被火速撤換，再到國務卿與副總統之間悄然浮現的接班卡位戰，種種跡象顯示，川普第二任期的執政團隊隊形雖然固定，內部的亂流與潛在危機絲毫未減。
人事穩定下的內部動盪
對比川普第一個任期，當時白宮人事更迭頻繁。首任國安顧問麥可·弗林（Michael Flynn）上任不滿一個月便去職，白宮通訊總監安東尼·斯卡拉穆奇（Anthony Scaramucci）任期僅10天。第一任期內，共有8位內閣部長遭解職或被迫離開，高層官員總離職人數達14人，超過之前三任總統總和，四年內最高階官員流動率高達92%。
進入第二任期後，情況截然不同。川普直到上任一年多後，才在2026年3月初撤換首位內閣部長，也就是國土安全部長克莉絲蒂·諾姆（Kristi Noem）。這項轉變是白宮幕僚長蘇西·威爾斯（Susie Wiles）刻意推動的戰略。她在上任前便宣示，團隊不會容忍內部攻訐與製造紛爭，因為這些行為對達成使命毫無益處。
儘管人事變動減少，政府運作卻未因此步上軌道。多個部門陸續傳出混亂。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被揭露在包含記者的通訊軟體群組中分享作戰計畫，引發國安疑慮。去年夏天，司法部長帕姆·邦迪（Pam Bondi）對愛普斯坦檔案（Epstein files）的處理方式，同時招致總統與公眾不滿。今年初，這批檔案更進一步揭露，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與已故性犯罪者傑佛瑞·愛普斯坦（Jeffrey Epstein）的關係，遠比他最初承認的更為密切。
諾姆主掌的國土安全部更是混亂縮影。今年早些時候傳出內部管理失序，包括一名海岸防衛隊飛行員因忘記轉移毯子而遭解僱隨後又復職的離譜事件。諾姆被報導與川普的長期顧問發生婚外情，而此人正是她在部內的實質幕僚長。今年1月，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人員在明尼亞波里斯槍殺一名男子後，諾姆暗示該受害者涉及「國內恐怖主義」，引發公眾強烈反彈。最終，她在國會作證時聲稱，川普曾同意她花費2.2億美元為自己拍攝宣傳廣告，這項說法隨即遭到川普公開否認。數日後，諾姆便遭調離部長職位，轉任「美洲之盾」（Shield of the Americas）特使。
忠誠優先的雙面刃
川普重返執政時，選擇內閣官員的標準已從經驗轉向忠誠。首任的國防部長詹姆士·馬提斯（James Mattis）、國土安全部長約翰·凱利（John Kelly）、國務卿雷克斯·提勒森（Rex Tillerson）這類體制內人物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經過考驗的忠誠追隨者，如赫格塞斯、諾姆，以及早已放棄過去反川普言論的馬可·盧比歐（Marco Rubio）。
從某角度來看，這項策略確實奏效。現任部會首長們對川普展現高度忠誠，不遺餘力捍衛川普立場，對任何挑戰總統權威者大加撻伐，這在與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的會晤中表露無遺。內閣會議上，部長們經常輪番對川普極盡讚美。他們也小心翼翼避免觸怒總統，例如國務卿盧比歐在會議中傳紙條給川普，提醒他批准一則宣布迦薩停火協議的社群媒體貼文。
然而，忠誠並未轉化為政策協調。內閣成員各自心懷議程，導致政策衝突時有所聞。在是否扣押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洛（Nicolás Maduro），以及是否對伊朗採取軍事打擊等關鍵決策上，內閣內部便分裂成孤立主義與干預主義兩派。這顯示，維繫這個內閣的黏合劑相當有限。
一位共和黨黨代表觀察，這個團隊與整體的「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陣營一樣，缺乏真正的思想凝聚力，與其說是意識形態結合，不如說是個人對領袖的效忠。
熟悉的問題 2028的權力暗影
除了當前政策分歧，另一個可能引發內閣分裂的熟悉問題正在醞釀：政治野心。現任內閣中，有多位成員曾有總統競選經驗：盧比歐、內政部長道格·伯根（Doug Burgum）、衛生及公共服務部長小羅伯特·甘迺迪（Robert F. Kennedy Jr.），以及國家情報總監圖爾西·加巴德（Tulsi Gabbard）。觀察人士認為，這些人之中任何一位再次角逐大位都不令人意外。
最顯著焦點是副總統J·D·范斯（JD Vance）。儘管他唯一的參選紀錄是2022年的俄亥俄州參議員選舉，但在過去一年中，他在幾乎所有2028年共和黨總統提名人民調中都獨占鰲頭。這種MAGA基本盤與共和黨幾乎一致認定范斯為接班人的情況，是前所未有的政治動態。
目前看來，范斯最明顯的黨內競爭對手是國務卿盧比歐。隨著川普近月來將重心轉向外交政策，盧比歐逐漸成為總統最信賴的盟友之一，甚至被形容為總統的「傑出MAGA發言人」。然而，川普在3月9日公開表示，他的外交政策與范斯有所不同。更有報導指出，川普已開始在核心圈內對兩人進行意見調查。
考量到范斯在民調上的巨大領先優勢，盧比歐若要後來居上，唯一可能途徑便是爭取川普的公開背書。這形成微妙局勢：如果盧比歐試圖以犧牲范斯為代價來贏得川普支持，勢必將再次考驗川普駕馭內閣的能力。
▼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與副總統范斯（JD Vance，圖左）、國務卿盧比歐（Marco Rubio，圖右）。（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結語
川普的第二任內閣，雖然告別了首任時期令人眼花撩亂的人事更迭，看似進入穩定，但水面下的暗流更為洶湧。忠誠取代經驗，確保了部會首長對總統的個人服從，卻無助於解決政策路線的深層分歧，也無法避免各部會的管理亂象。
更關鍵的是，2028年大選的接班陰影已提早降臨，在沒有明確意識形態共識的基礎上，個人的政治野心隨時可能將這艘表面平靜的大船，再次推入驚濤駭浪之中。內閣成員的更迭或許減少了，但熟悉的權力繼承問題，正以更複雜的形式考驗這個團隊的未來。
▼內閣成員的更迭或許減少了，但熟悉的權力繼承問題，正以更複雜的形式考驗這個團隊的未來。(圖/取自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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