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1日清晨，美國、印度、加拿大、墨西哥等地的甲骨文（Oracle）員工，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收到一封公司寄出的電子郵件，通知他們當天起職位即遭取消，系統存取權限隨即切斷。（圖／取自免費圖庫Pexels）
●張瑞雄／台北商業大學前校長、叡揚資訊顧問
3月31日清晨，美國、印度、加拿大、墨西哥等地的甲骨文（Oracle）員工，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收到一封公司寄出的電子郵件，通知他們當天起職位即遭取消，系統存取權限隨即切斷。波及人數估計多達兩至三萬人，佔全球員工總數近兩成，是Oracle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人事縮減，也是2026年至今科技業規模最大的單一企業裁員事件。
更弔詭的是，Oracle上一個財季的淨利年增幅高達27%，財報數字算得上亮眼，裁員的理由並非公司陷入虧損，而是為了騰出現金流，將人事成本轉向AI雲端基礎建設的龐大資本支出。
社會能給的答案不應該只是「相信長期趨勢」 而是如何讓果實不只落在少數人口袋
這場裁員，像是一個極具象徵意義的場景，清楚說明了當下的時代邏輯。企業用來資遣員工的錢，不是分給股東，而是蓋資料中心、搶AI算力。人，是成本；機器，是未來。對投資人來說，這是「理性決策」。對被解雇的員工而言，這是在一封冷冰冰的電子郵件裡，突然失去生計。
這樣的情景並非個案。根據統計，2026年第一季，美國科技業已宣告裁員超過五萬兩千人，比去年同期增加了四成。其中在3月份，AI被列為裁員原因的比例飆升至全部裁員的25%，而一個月前這個數字還只有10%。Amazon、Meta、Block接連宣布大規模縮編，理由不約而同地指向AI效能提升後，對部分職位的需求已不如以往。企業口中的「效率革命」，正在以非常具體的方式改變無數人的職涯軌跡。
面對這波浪潮，各方觀點的分歧程度，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大。有人持樂觀立場，認為AI作為「補充」（complement）而非「替代」（substitute）技術的歷史更為悠久，AI讓人的產出倍增，帶動更多需求，最終擴大了整體就業市場。用噴射引擎的類比說明，飛機更快更有效率之後，搭飛機的人更多了，航空公司需要的飛行員也更多了，不是更少。這種觀點有其歷史支撐，每一次工業技術革命，最終確實都帶來了就業的整體成長。
MIT研究團隊的調查則描繪出一幅更微妙也更讓人不安的圖景，他們分析超過一萬七千個LLM執行文字類任務的樣本後，預測這類AI到2029年將能完成大多數文字性工作，成功率達八至九成。
變化不會是突然的巨浪，而是緩慢升溫的水，你看得見水溫在上升，卻在不知不覺中忘了跳出去。研究者指出，衝擊最大的群體是基層員工和年輕求職者，因為AI最擅長的正好是那種短期、任務明確的工作，也就是職場新人最常被分配到的工作。資深員工卸下繁瑣庶務後，反而可能更有價值，薪資甚至因此提升。這意味著AI不只是在縮減工作機會的總量，還在重新分配誰能受益、誰被邊緣化。
AI取代工作，這句話本身就過於簡單。更精確的說法或許是，AI重新排列了工作的價值序列，然後把帳單，丟給那些排在尾端的人去承擔。那些接到意外資遣通知的Oracle員工，大概很難從「噴射引擎讓飛行員變多了」這句話裡找到什麼安慰。
社會能給的答案，不應該只是「相信長期趨勢」，而是如何讓長期趨勢的果實，不只落在少數人的口袋裡。
▼AI取代工作，這句話本身就過於簡單。更精確的說法或許是，AI重新排列了工作的價值序列，然後把帳單，丟給那些排在尾端的人去承擔。（示意圖／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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