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施壓三島國，逼迫取消賴清德專機飛航許可。（圖／）（AI協作圖／記者郭運興製作，經編輯審核）
●翁履中／美國德州Sam Houston州立大學政治系副教授
賴清德總統原訂於本週出訪非洲唯一邦交國史瓦帝尼，出席國王登基40週年慶典，但行程在最後一刻被迫取消。關鍵原因在於原本規劃飛越的塞席爾（Seychelles）、模里西斯（Mauritius）、馬達加斯加（Madagascar），接連撤銷飛越領空許可，使整體航線無法成立。台灣方面指出，這背後涉及中國施加的巨大壓力，包括經濟手段與外交影響力；相關國家則多以「一個中國政策」或主權決策為由，否認外界干預或未正面回應。
這起事件使賴清德取消自上任以來重要的對外出訪之一，也成為近年少見直接影響台灣元首行動的案例。北京則對相關國家的決定表達肯定，強調這符合國際社會普遍遵循的原則。與此同時，中國長期透過投資、貸款與基礎建設深化在非洲的影響力，使當地國家在政治選擇上面臨更明確的現實考量。
值得注意的是，這並非單一國家個別決策，而是多國同步採取類似行動，讓台灣的出訪安排在實務上被全面阻斷。另一方面，美國過去對台灣領導人過境安排也曾出現限制，使台灣在國際行動上的彈性進一步受到壓縮。
在中國持續強化全球影響力的同時，台灣邦交國已降至12國，且多為中小型國家，外交處境更顯艱困。史瓦帝尼方面雖表達遺憾，但強調雙邊關係不受影響。
中國過去是「讓你朋友變少」 現在是「讓你人出不去、聲音傳不遠」
談這次事件之前，恐怕要先釐清一個已經被帶偏的討論方向。台灣飛往非洲，本來就不需要經過美國，甚至多數情況下也未必需要經過歐洲。因此，如果把這次出訪受阻簡化成「無法過境美國」，在邏輯上其實並不成立。美國是否基於美中關係考量，限制總統過境，是另一個值得關注的政治問題，但與這次非洲行取消，並不是直接的因果關係。
筆者認為，這次事件真正值得重視的關鍵，在於多個國家同時撤銷飛越許可。台灣要正視的，並不是飛機飛不出去這件事本身，而是這種情況背後所代表的趨勢：北京對台策略，是否已經從過去的「邦交國競爭」，進一步升級為對台灣「國際行動空間的管理」。
過去，北京主要是透過挖走邦交國來壓縮台灣的外交空間；但現在，即使不是邦交國，北京也開始在更細緻的實務操作層面，逐步限制台灣的行動能力，包括飛越空域、停靠安排，甚至參與國際活動的機會。
這代表北京施加的壓力，正從「點狀事件」轉變為「面狀收縮」，從「個案處理」走向「常態限制」。更重要的是，這種壓力未必都需要高調出手，只要讓其他國家基於自身利益做出選擇，就足以達成效果。
換句話說，這些國家究竟是被動配合，還是主動選擇壓縮台灣空間，是非常值得深究的問題。如果它們是被迫做出決定，代表北京仍在運用傳統的大國壓力；但這類威脅其實未必能長久，因為任何國家一旦有了更大的自主空間，就不會願意永遠活在被脅迫之下。
可是，如果這些國家是主動做出選擇，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那代表它們已經在戰略判斷上認定，中國的重要性不僅高於台灣，甚至高於與美國可能出現摩擦的風險。當這種計算方式逐漸變成合理邏輯，台灣的空間就會在沒有明確衝突的情況下，被越來越多國家主動收縮。
換句話說，過去是「讓你朋友變少」，現在是「讓你人出不去、聲音傳不遠」。
這樣的變化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直接衝擊台灣外交的三個核心：第一，領導人外交會變得更加困難，象徵性空間被壓縮；第二，國際參與的門檻會提高，不只是正式組織，連論壇與會議都可能受到影響；第三，心理層面的影響開始擴大，當民眾感受到「處處受限」，這本身就是一種戰略效果。
這自然帶出另一個關鍵觀察 美國的角色
確實，美國國會議員對台灣的支持依然相對穩定而清晰，但國際政治真正的決策重心，從來都在行政部門。台灣現在真正需要密切關注的，不只是國會說了什麼，而是川普政府的白宮與國務院，是否願意在這件事情上公開發聲。
如果行政部門選擇低調，甚至乾脆沉默，那所傳遞的訊號其實相當明確：華府不希望在這個時間點，因為台灣議題而影響川習會，或者更廣泛的美中互動。這不代表美國放棄台灣，但確實代表支持的方式，可能會轉向低調、間接，甚至帶有更多保留。
這對台灣而言，是一個非常現實的提醒。在川普時代，若台灣期待美國政府提供更多外部支持，就不能只依賴國會的發聲。國會支持固然重要，但無法取代行政權真正做出的政策選擇。如果行政部門的態度逐漸模糊，那麼台灣實際能夠依靠的支持強度，恐怕就必須打折扣。
最後，還是要回到更根本的問題：台灣在國際體系中，到底能貢獻什麼？當各國在中國市場、投資機會、能源供應與地緣政治風險之間做選擇時，台灣能提供什麼樣不可替代的價值，讓別人願意為支持台灣承擔成本？
這次事件，不應只被看成一場外交挫折，而是一個結構性的警訊。當越來越多國家在沒有明確高壓之下，就自行調整對台政策；當主要安全夥伴的支持訊號又開始趨於保留，台灣所面對的，早已不只是邦交數字變少的問題，而是需要調整外交戰略位置，在大國壓力限制下，務實不務虛的尋找生機。
▼主要安全夥伴的支持訊號開始趨於保留，台灣所面對的，早已不只是邦交數字變少的問題，而是需要調整外交戰略位置，在大國壓力限制下，務實不務虛的尋找生機。（示意圖／總統府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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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當越來越多國家在沒有明確高壓之下，就自行調整對台政策；當主要安全夥伴的支持訊號又開始趨於保留，台灣所面對的，早已不只是邦交數字變少的問題，而是需要調整外交戰略位置，在大國壓力限制下，務實不務虛的尋找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