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以來的關稅戰、科技管制與金融制裁，不過是一場更宏大經濟戰爭的冰山一角。費什曼警告，當前美國在經濟戰場上的表現遠稱不上成功，缺乏連貫戰略的操作正在加速消耗美國賴以主導全球經濟的關鍵優勢。（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根據美國外交關係協會莫里斯·R·格林伯格地緣經濟中心的高級研究員兼主任愛德華·費什曼（Edward Fishman）於4月21日在Foreign Affairs發表的文章，當代國際競爭的形態已發生根本性轉變。傳統軍事對抗正讓位給一種更為隱蔽的戰爭形式：經濟戰。
費什曼長期關注經濟治國術的演變，其著作剖析了全球經濟基礎設施如何轉化為戰略武器。在他看來，川普以來的關稅戰、科技管制與金融制裁，不過是一場更宏大經濟戰爭的冰山一角。費什曼警告，當前美國在經濟戰場上的表現遠稱不上成功，缺乏連貫戰略的操作正在加速消耗美國賴以主導全球經濟的關鍵優勢。
經濟戰的本質 「扼制點」的崛起
費什曼指出，經濟戰指運用制裁、出口管制、關稅等經濟工具對外國施加壓力以達成地緣政治目標。此概念雖非全新，但自2006年以來因三股力量而空前活躍：超全球化帶來的深度經濟依存、對外軍事部署民意支持下滑，以及中國大陸與俄羅斯崛起所引發的大國競爭回歸。
經濟戰的核心武器在於費什曼所稱的「扼制點」：那些無可替代、由單一或少數國家主導的全球經濟基礎設施節點，如金融清算系統、航運保險、關鍵技術供應鏈等。
費什曼分析顯示，掌握扼制點即掌握不動用槍彈強制對手服從的能力。這些扼制點並非源於中央規劃，而是冷戰後自由化與私營部門創新的意外產物，之後才被各國察覺並轉化為戰略工具。
美國與中國大陸的扼制點對決
費什曼認為，當前美中經濟戰是一場圍繞扼制點控制權的攻防戰。美國的首要扼制點是全球金融體系與美元，任何進入美元清算系統的機構都須遵守美國監管與法律，使美國得以動用「長臂管轄」。第二大扼制點是技術供應鏈，尤其半導體領域的知識產權與關鍵設備。
費什曼指出，目前美國對大陸主要依賴技術扼制點而非金融扼制點，但他觀察到：「中國大陸非常害怕美國的金融制裁，中國大陸的銀行非常擔心被美國財政部制裁」。此恐懼心理顯示金融扼制點的威懾潛力尚未充分發揮。
中國大陸則握有自身扼制點，核心是關鍵礦物與稀土。費什曼強調，大陸優勢不僅在境內儲量，更在壟斷全球稀土加工環節。當美國管制AI晶片時，大陸即以稀土反制。2025年4月以來，大陸擴大稀土出口管制並建立域外管轄機制。費什曼分析指出，美方某種程度默認雙方管制聯動，顯示大陸已成功將稀土塑造為對抗美國科技封鎖的戰略槓桿。
經濟戰的失靈與戰略誤判
費什曼指出，儘管美國擁有全球最強經濟武器庫，近年戰績卻令人憂心。以華為為例，出口管制雖重創其5G網絡擴張與收入，但未能終止大陸的「經濟侵略」，也未創造中美關係的新均衡。針對俄羅斯的經濟武器轟炸，亦未阻止其入侵烏克蘭。
費什曼分析揭示失效原因。首先，「扼制點」本身會隨時間失效。大陸積極推動人民幣國際化以減少對美元依賴。同時，美國半導體管制非但未扼殺大陸科技進步，反刺激其本土晶片創新加速。費什曼警告，經濟制裁如同抗生素，過度頻繁使用將使效果遞減。
其次，費什曼認為川普的單邊主義與衝動式操作，與應對大陸長期挑戰所需的跨領域、長期戰略本質上格格不入。2025年4月2日「解放日關稅」涵蓋盟友與對手，無差別攻擊削弱了盟友信任，也為大陸提供團結其他經濟體的空間。費什曼指出，關稅若缺乏互補策略配合，往往無法達成目標甚至適得其反。
如何有效打贏經濟戰
費什曼的看法是，要有效打贏經濟戰，美國必須調整戰略心態與操作方式。首先，必須放棄經濟戰可速戰速決的幻想。與大陸的對抗是馬拉松而非短跑，需要耐心、連貫性與跨部門協同，而非即興式個人決策。
其次，美國須建立清晰的經濟戰「教義」。目前對經濟武器的使用仍缺乏系統原則，往往被動反應。費什曼主張必須明確界定何時及如何組合運用制裁、出口管制與關稅，並與盟友建立協調一致的執行框架。當前政策制定者常在未充分理解對手脆弱點前匆忙出手，結果不是力度不足就是用力過猛招致反彈。
最後，費什曼提出關鍵權衡命題：各國必須在經濟相互依存、經濟安全與地緣競爭三者間取捨，即「不可能三角」。他主張一個國家最多只能享有其中兩者。美國若一味追求對大陸「脫鉤」以換取安全與競爭優勢，就須承受失去相互依存所帶來的供應鏈中斷、價格上漲、成長放緩等成本。
結語
費什曼的論述為理解美中經濟對抗提供了超越新聞標題的深層框架。經濟戰是圍繞全球經濟基礎設施關鍵節點的結構性競爭。美國擁有美元霸權與技術領先優勢，但若缺乏連貫戰略教義、忽略盟友協調、低估對手學習能力，這些優勢將在消耗中流失。
費什曼的警告值得深思：在這場無硝煙戰爭中，真正風險不是某次關稅得失，而是美國在不經意間摧毀了維繫自身霸權的那套全球經濟秩序。
▼濟戰是圍繞全球經濟基礎設施關鍵節點的結構性競爭。美國擁有美元霸權與技術領先優勢，但若缺乏連貫戰略教義、忽略盟友協調、低估對手學習能力，這些優勢將在消耗中流失。（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思想可以無限大－喜歡這篇文章？ 歡迎加入「雲論粉絲團」看更多！
●以上言論不代表本網立場。歡迎投書《雲論》讓優質好文被更多人看見，請寄editor88@ettoday.net或點此投稿，本網保有文字刪修權。
我們想讓你知道…在這場無硝煙戰爭中，真正風險不是某次關稅得失，而是美國在不經意間摧毀了維繫自身霸權的那套全球經濟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