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切都變成見仁見智　政治正在摧毀台灣的是非標準

▲當政治導向與既得利益成為衡量一切的最高準則，公共政策的本質就徹底變調。在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下，理性的政策評估被簡化為敵我識別。（示意圖／記者李毓康攝）

●徐作聖／退休科管教授、新興產業評論

台灣今天最深層的危機，不是藍綠對立，不是朝野惡鬥，也不是網路資訊氾濫，而是越來越多原本可以透過事實驗證、專業判斷、制度檢驗的公共事務，集體被包裝成「見仁見智」的立場之爭。

真正危險的不是政策錯誤　而是大眾因為立場而選擇視而不見

民主社會容許價值不同，也容許利益衝突，但不能容許事實本身失去共同基礎。一旦事實也被納入政治動員與民調操作的範圍，公共討論就失去依據，社會判斷也將全面喪失方向。更令人擔憂的是，當是非標準徹底鬆動，社會價值就更容易被私相授受與見不得人的陰暗交易所吞噬。

近年台灣任何議題都能被政治化、立場化。能源問題是最典型的例子，能源與電力原本是兩個不同的專業概念，能源涉及供給來源、國家戰略與結構安全；電力涉及發電、輸電、配電與系統穩定。然而多年來，公共討論將兩者混為一談，供電穩定與否被包裝成立場對決，專業退場後只剩政治口號。

而在光鮮亮麗的政策口號背後，本應公開透明的能源轉型工程，卻頻頻傳出黑箱作業與特定利益團體的利益輸送，公共資源在缺乏監督的陰暗角落裡被私相授受。

教育與課綱同樣如此，真正該討論的是知識體系是否完整、人才培育是否符合未來需求，社會討論卻長期圍繞在政治認同與歷史詮釋。核心功能原本是建立理性思考能力的教育，逐漸演變成認知塑造工程，學生學到片段資訊，社會獲得情緒動員，卻失去了共同的理解基礎。

這種現象背後，是公共空間從事實競爭轉向敘事競爭。過去媒體的職責是驗證事實、監督權力，今天許多媒體更在意流量、立場與情緒。社群平台的演算法不斷強化同溫層效應，人們接觸的資訊越來越多，理解世界的能力卻越來越弱。

更嚴重的是，民調已從反映民意的客觀工具，異化為製造民意的政治武器。透過誘導性的問題設計與機構效應，民調創造出特定立場的數據，再透過媒體擴大宣傳，創造出多數人支持的幻覺。當民調操作提供了虛假的事實基礎，政治導向規定了唯一的正確立場，社會便失去了判斷對錯的能力，也失去了看清權力背後利益交換的視力。

當政治導向與既得利益成為衡量一切的最高準則，公共政策的本質就徹底變調。在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下，理性的政策評估被簡化為敵我識別。以半導體產業或大型基礎建設為例，其發展與資源分配本需要客觀評估，但在缺乏透明度的決策體制下，國家資源的挹注往往伴隨著見不得人的陰暗交易，政策工具淪為向特定對象輸誠與分贓的籌碼。

然而在當前的政治氛圍下，只要提出質疑，立刻被貼上唱衰標籤。政治忠誠凌駕專業分析，長遠的結構性改革被短期民粹政策取代。當專家學者因擔心被貼標籤而選擇集體沉默，或是順應政治導向發表安全言論，決策圈便充斥著政治正確卻缺乏解決問題能力的人。這直接導致國家治理的失能，使社會失去自我修正的除錯機制。

校園倫理與社會規範的崩解，正是這種價值體系失衡的延伸。當社會頂層的權力者習慣以黑箱、交換來達成目的，這種「只要結果、不擇手段」的投機風氣便會向下滲透。原本涉及社會規範與文明傳承的倫理價值，逐漸被扭曲為庸俗的市場交易與對價關係，只要能獲得利益，手段與是非皆可拋棄。

歷史上的衰敗從來不是突然發生的。真正危險的不是政策錯誤，而是連政策是否錯誤都無法判斷；真正可怕的不是資訊不足，而是當社會價值被陰暗交易吞噬時，大眾卻因為立場先行而選擇視而不見。

當科學事實、統計數據、外交失誤、甚至最基本的誠信與法治都能變成見仁見智，真相便失去位置，是非便失去尺度，政治與利益集團便開始接管整個社會的認知體系。這正是台灣今天最危險的危機，共同的事實正在消失，而政治操作與私相授受的暗渠交易，正在摧毀維繫社會運作最重要的是非標準。

▼真正危險的不是政策錯誤，而是連政策是否錯誤都無法判斷；真正可怕的不是資訊不足，而是當社會價值被陰暗交易吞噬時，大眾卻因為立場先行而選擇視而不見。（示意圖／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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