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美國中央司令部公布的資訊，美軍一架執行荷姆茲海峽巡邏任務的AH-64阿帕契攻擊直升機，在阿曼海岸附近遭伊朗無人機攻擊擊落。（示意圖／翻攝自X@CENTCOM）
●翁履中／美國德州Sam Houston州立大學政治系副教授
根據美國中央司令部公布的資訊，美軍一架執行荷姆茲海峽巡邏任務的AH-64阿帕契攻擊直升機，在阿曼海岸附近遭伊朗無人機攻擊擊落。雖然兩名機組員成功逃生，並在兩小時後由美軍無人水面載具完成史上首次海上無人艇救援任務獲救，但事件仍引發華府高度震動。
川普隨後下令對伊朗展開新一輪空襲，美軍鎖定荷姆茲海峽周邊的伊朗雷達、防空系統及相關軍事設施。中央司令部強調，此次行動屬於「自衛性打擊」，是對伊朗無端攻擊美軍的合理回應。
截至目前，美軍在這場自二月底爆發的美伊戰爭中，已有超過40架飛機及無人機遭擊落、損毀或因事故損失，相關軍事支出已逼近290億美元。
川普政府一方面希望利用軍事壓力迫使伊朗妥協，另一方面又急著尋求一份能夠向選民交代的和平協議。然而現實卻是，戰爭拖得越久，雙方越難找到下台階。而這次阿帕契事件，恐怕正是最新的警訊。
中東已不是戰爭與和平的選擇題 而是介於之間的灰色地帶
阿帕契被擊落，真正值得關注的其實不是這架直升機，而是這件事透露出來的一個訊號：川普想結束戰爭，但伊朗不打算讓他這麼容易脫身。
過去幾個月，川普不斷向外界傳達一個訊息：伊朗已經被打的很慘，已經在向外求饒，而美國掌握主導權，距離達成協議只差最後一步。
然而現實卻恰恰相反。
如果真的接近勝利，美軍不需要繼續大規模封鎖荷姆茲海峽；如果真的接近勝利，美軍不需要持續在海灣維持高強度巡邏；如果真的接近勝利，伊朗更不會還有能力擊落美軍最重要的攻擊直升機。
這場戰爭最大的誤判，可能就是華府和耶路撒冷都低估了伊朗政權的生存能力。川普與納坦雅胡原本期待透過軍事打擊重塑中東秩序。他們認為伊朗經濟脆弱、內部不穩，遭受重創後可能被迫讓步。
▼阿帕契被擊落，真正值得關注的其實不是這架直升機，而是這件事透露出來的一個訊號：川普想結束戰爭，但伊朗不打算讓他這麼容易脫身。（圖／路透）
但伊朗的邏輯從來不是「贏得戰爭」。伊朗真正追求的是另一種勝利：活下來，就是勝利。
對德黑蘭而言，只要政權沒有倒台，只要荷姆茲海峽仍能被其威脅控制，只要美國無法完全消滅伊朗軍事能力，那麼伊朗就能宣稱自己成功抵抗了全球最強大的軍事力量。
這其實就是標準的「非對稱戰爭」邏輯。美國追求的是徹底解決問題。伊朗追求的是讓問題永遠存在。而歷史經驗告訴我們，「撐著」往往比較容易做到。
更值得注意的是，伊朗新一代領導層與過去相比更願意冒險。老一代革命衛隊領導人經歷過兩伊戰爭，知道全面衝突的代價，因此相對保守。
如今接班的新世代則認為，美國和以色列未來一定還會再來，因此唯一能阻止下一次攻擊的方法，就是讓對手相信攻擊伊朗的代價非常高。
這也是為什麼伊朗即使遭受重創，仍然持續在荷姆茲海峽挑戰美軍與國際航運。
因為他們要傳達的訊息很簡單：你可以轟炸伊朗，但你無法讓中東恢復穩定。而這正是川普最大的難題。川普真正需要的不是軍事勝利，而是政治勝利。他希望重新開放荷姆茲海峽，希望壓低油價，希望讓美國選民覺得自己成功終結了一場昂貴又不受歡迎的戰爭。
問題是，伊朗知道這一點。所以現在雙方其實都不想全面開戰，但也都不願意退讓。結果就形成最危險的局面：不是全面戰爭，也不是真正和平，而是一場沒有結束時間表的消耗戰。
更麻煩的是，以色列因素仍然存在。
川普現在最大的挑戰可能已經不是伊朗，而是納坦雅胡。只要以色列持續在黎巴嫩打擊真主黨，伊朗就有理由把黎巴嫩戰場與荷姆茲茲海峽綁在一起。伊朗正在向川普傳達一個條件：如果以色列不停手，美國就別想拿到和平協議。
因此，這次阿帕契事件恐怕不會是停火崩潰的開始，而更像是提醒世界：所謂停火，其實從來沒有真正存在過。
今天的中東，已經不是戰爭與和平的選擇題，而是介於戰爭與和平之間的灰色地帶。問題不在於戰爭會不會再爆發，而在於下一次升級，會不會造成美軍真正的人員傷亡。
如果未來有美軍官兵陣亡，美國的報復將遠遠不是今天這種有限空襲。而更大規模的戰爭，或許也就更難避免了！
▼今天的中東，已經不是戰爭與和平的選擇題，而是介於戰爭與和平之間的灰色地帶。（左圖／VCG；右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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