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監察院不是改革　而是拆中華民國憲政骨架

▲作為台北市長，蔣萬安長期以來的政治發言，大多仍圍繞台北市政。然而，監察院存廢與修憲，顯然不是台北市長職權範圍內的事。這一次他主動切入廢監察院議題，絕不是單純表達個人意見，而是一次有意識的國政發聲。（圖／記者徐文彬攝）

●何啟聖／資深媒體人

蔣萬安近來對廢除監察院表態，這件事本身就值得深思。

看問題若只停留「監察院很爛，所以廢掉」　那正中了民進黨的技倆

作為台北市長，蔣萬安長期以來的政治發言，大多仍圍繞台北市政。然而，監察院存廢與修憲，顯然不是台北市長職權範圍內的事。這一次他主動切入廢監察院議題，絕不是單純表達個人意見，而是一次有意識的國政發聲。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不是蔣萬安第一次在憲政層次議題上與黨中央路線出現落差。過去他也曾主張投票年齡降為十八歲。這種主張當然可以討論，但問題在於：如果只是單純政策意見，他大可在黨內提出，而非對外公開表態。當一位台北市長反覆在憲政議題上發言，就表示他不只是在經營市政形象，也是在累積全國性政治角色。

我不預設蔣萬安一定是為了討好年輕選票，也不認為他必然會參選 2028。事實上，國民黨過去幾屆總統選舉，帶職參選的經驗並不成功，蔣萬安不可能沒有警覺。

但是政治有時候不是「一定要參選」，而是「不能失去被放進總統棋局的可能」。只要蔣萬安仍被視為 2028 或未來更高層級政治布局中的一枚重要棋子，他就能保有政治份量、談判籌碼與未來發展高度。

因此，廢監察院這個議題，對蔣萬安而言，恐怕不只是制度改革，而是一個展現國政高度的政治舞台。問題是，這個舞台本身就充滿憲政陷阱。

監察院當然有問題。今日監察院被人民質疑為政黨酬庸、權力附庸、選擇性監督的機關，這些批判都不是沒有根據。但真正的問題是：監察院失能，是否就代表監察院應該被廢除？如果一個制度被執政者搞爛，答案是改革制度、恢復功能，還是順著執政者的設計，把整個制度拆掉？

這正是民進黨最深的謀略。民進黨長期傾向西方式三權分立，也長期主張廢除考試院與監察院。可是要正面修憲廢除考監兩院，政治阻力極大；於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先把監察院酬庸化、工具化、空洞化，讓人民對它失望、厭惡，最後連在野黨也跟著高喊廢除監察院。這樣一來，原本民進黨想做卻不容易做的憲政改造，反而可能由國民黨替它完成。

更令人憂心的是，國民黨內部對這個議題的理解也並不深。早在蔣萬安之前，黃國昌已有廢監察院的修憲主張，羅智強也曾提出相關構想。國民黨主席選舉期間，羅智強曾被張亞中追問到必須修正說法，從單純廢監察院，改談所謂「廢院不廢權」。這其實已經暴露出核心問題：廢院容易喊，但監察權要放在哪裡？若答不出來，廢監院就只是口號，而不是憲政改革。

現在連一些傾向藍營的媒體，也跟著主張廢監察院，這就更令人警覺。因為他們只看到監察院今天的腐敗與失能，卻沒有看到背後更深的憲政結構問題。看問題若只停留在「監察院很爛，所以廢掉」，那正是中了民進黨的技倆。

監察院問題不在於該不該存在　而在於是否真正發揮功能

這裡必須回到中華民國憲政的根本。

三民主義是中華民國的建國原理；五權憲法是三民主義，尤其是民權主義，在國家制度上的具體安排。國父孫中山先生提出五權憲法，不是無端多設兩個院，而是認為西方三權分立仍有不足，因此必須把考試權與監察權從行政、立法、司法之外獨立出來，使政府既有效能，又受監督。

所以，監察院不是普通機關，而是五權憲法中的一權。廢除監察院，不只是少掉一個被人民嫌惡的機關，而是拆掉中華民國憲政骨架中的一根樑柱。

若監察院廢除，監察權要放在哪裡？

放在行政院，不可行。因為行政院本身就是最主要被監督的對象，讓行政監督行政，等於球員兼裁判。

放在立法院，也不可行。立法院是高度政黨化的民意機關，若把監察權交給國會，多數黨可能用來清算政敵，少數黨也可能用來癱瘓行政，監察權就會淪為政黨攻防的工具。

放在司法院，同樣不可行。司法權處理的是具體案件的審判，但監察權處理的是官箴敗壞、行政怠惰、政策失能與制度缺失。這些問題未必都能化約成訴訟案件。若全部司法化，監察權就失去了即時調查、糾正與制度改善的功能。

這也說明，監察權有獨立存在的必要。就連民主老祖宗美國，雖然採三權分立，也不是沒有類似監察功能。美國有政府課責署、各部會監察長、特別法律顧問署等制度，分別處理政府浪費、濫權、弊端、吹哨者保護與公務倫理問題。美國沒有中華民國式的監察院，不代表美國沒有監察權；它只是採取分散式監督。而中華民國的五權憲法，則是把監察權提升為獨立憲政權力。

因此，國民黨若跟著民進黨喊廢監察院，就不只是策略錯誤，更是憲政失守。民進黨可以不改中華民國的名稱，卻一步一步抽換中華民國的內容；可以保留中華民國的招牌，卻拆掉三民主義與五權憲法的制度內涵。到最後，名稱仍在，精神已空；國號未改，憲政本體卻已被偷樑換柱。

監察院的問題，不在於該不該存在，而在於它是否真正發揮監察功能。監委若不適任，該嚴格審查；監察院若被酬庸，該追究政治責任；監察權若被政黨操弄，該恢復其獨立性與戰鬥力。可是把監察院廢掉，不是改革，而是讓中華民國五權憲法少掉一權。

真正的改革，不是廢監察院，而是重建監察院。真正的憲政高度，也不是跟著民進黨喊廢院，而是看清楚：中華民國不能只剩國號，卻失去三民主義與五權憲法的內容。

如果三民主義只是牌位，五權憲法可以任意拆解，那麼最後留下的，就不再是完整意義上的中華民國憲政體制，而只是一個掛著中華民國招牌、內容卻早已被改造的政治空殼。

▼真正的改革，不是廢監察院，而是重建監察院。真正的憲政高度，也不是跟著民進黨喊廢院，而是看清楚：中華民國不能只剩國號，卻失去三民主義與五權憲法的內容。（圖／記者李毓康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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