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政府的做法特別值得參考。今年5月初，瑞士將一份進入諮詢程序的年度威脅評估報告對外公開，在歐洲引發廣泛討論。（圖／路透）
●楊聰榮／時事評論員、推動社會AI與ESG轉型、任教於台灣師範大學
近年來國際安全環境正快速變化。俄烏戰爭重塑歐洲安全架構，美中競爭從貿易戰延伸到科技、金融與供應鏈領域，人工智慧、半導體、關鍵礦產與能源安全也逐漸成為國家安全的重要組成部分。
對台灣而言，安全議題早已不再只是傳統軍事防衛，而是涵蓋外交、經濟、科技、資訊、能源與社會韌性的綜合治理課題。尤其當美國政治局勢出現變化，川普重新執政後的政策方向引發全球關注，各國都開始重新評估自身風險。在這樣的背景下，瑞士近期公布的年度威脅評估報告，提供了一個值得台灣深入思考的參考案例。
瑞士這份報告帶給台灣的重要啟示 美國支持並非理所當然的存在
川普總統的每一次公開發言，近來都成為國際社會高度關注的焦點。原因不只是個人風格鮮明，更在於美國作為全球最重要強權，其政策調整往往牽動各國安全與經濟利益。許多國家開始重新思考一個過去較少被公開討論的問題，與美國維持友好關係固然重要，但是否也應該同步評估美國政策可能帶來的風險。
瑞士政府的做法在這個時候特別值得參考。今年5月初，瑞士將一份進入諮詢程序的年度威脅評估報告對外公開，在歐洲引發廣泛討論。
這份報告不只分析恐怖主義、網路攻擊、間諜活動與經濟安全等議題，更以相當直接的方式指出，美國對瑞士也可能形成某種程度的經濟脅迫風險。
報告認為，美國近年愈來愈頻繁運用制裁、出口管制、補貼政策與金融工具，以達成國家戰略目標，並可能影響其他國家取得關鍵商品與技術的能力。
這份報告帶給台灣的重要啟示在於，美國支持並非理所當然的存在。從瑞士的風險治理角度來看，友好關係與風險評估可以同時存在。對台灣而言，親美並不代表可以忽略風險管理。台灣當然無法複製瑞士的中立路線，但完全可以學習瑞士面對國際局勢時的理性分析能力與風險治理方法。
這份來自永久中立國的安全報告，說出了許多國家在外交場合未必願意公開討論的問題。對台灣而言，閱讀這份報告的價值不只是理解瑞士面臨哪些挑戰，更重要的是理解其背後的治理思維。在大國競爭日益激烈的環境下，小型開放經濟體不能把安全建立在單一國家的善意之上，而必須透過制度化與系統化的方式管理風險。
當然，台灣與瑞士的國際處境存在根本差異。瑞士長期奉行中立政策，可以在許多國際議題上保持一定距離。台灣則面對來自中國的持續軍事、外交與政治壓力，基於國家安全與民主制度的考量，必須與美國及其他民主國家維持密切合作。台灣沒有選擇中立的空間，也沒有遠離地緣政治競爭的條件。
即使如此，瑞士展現出的風險治理精神仍然值得借鏡。成熟國家的安全治理並不是建立在情緒與立場之上，而是建立在持續更新的風險評估能力之上。唯有透過定期發布具專業基礎的安全評估報告，政府與社會才能共同理解風險來源、威脅變化與政策優先順序，進而形成較為理性的公共討論。
值得注意的是，瑞士在報告中提高對美國經濟壓力的警覺，卻沒有因此將美國與中國視為相同性質的威脅。同一份報告也明確指出中國在政治與經濟層面對俄羅斯的支持，以及北京對稀土等關鍵原材料的出口管制問題。這顯示瑞士採取的是分層次、分類型的風險評估模式，而非簡單地將所有風險混為一談。
這種分層分析能力，正是台灣目前最需要強化的部分。長期以來，台灣的安全討論經常陷入非黑即白的政治對立，不是完全依賴美國，就是主張對中國妥協。這種二元對立思維無助於處理複雜的安全挑戰。真正成熟的安全治理應該是針對不同威脅來源、不同影響層面與不同時間尺度，分別制定因應策略。
瑞士報告對科技主權的重視，也特別值得台灣關注。報告指出，瑞士的科技創新能力正成為各方競逐的目標，外部勢力透過技術限制、產業併購、人才挖角與情報蒐集等方式，試圖影響瑞士的技術自主性。這樣的情況與台灣有許多相似之處，甚至台灣面臨的壓力更大。
作為全球半導體供應鏈核心，台灣同時享有戰略價值，也承受高度風險。美國的晶片出口管制政策、中國對科技人才的吸納與滲透，以及關鍵原材料供應的不確定性，都使台灣處於多重壓力交會點。半導體優勢既是台灣的重要資產，也可能成為地緣政治競逐的焦點。
面對這樣的局勢，台灣需要的不是重複政治口號，而是建立完整的科技安全治理體系。哪些關鍵技術必須保留在台灣境內，哪些領域適合國際合作，哪些合作涉及潛在情報風險，哪些產業必須建立備援供應鏈，這些問題都需要長期、常態化且制度化的評估機制。瑞士已建立跨部會科技安全評估架構，台灣也應朝類似方向發展。
不是學習中立 而是學習如何保持清醒
另一個值得借鏡的地方，是瑞士將安全風險評估視為社會溝通工具，而不只是政府內部文件。透過公開諮詢程序，政府主動向社會說明風險趨勢、政策方向與資源需求，讓安全議題成為全民共同參與的公共討論。
相較之下，台灣長期面臨兩難。一方面安全資訊涉及機密，不可能完全公開；另一方面社會大眾對國家安全的理解又往往不足，導致許多必要的政策推動缺乏社會共識。瑞士的經驗顯示，戰術資訊可以保密，但戰略層級的風險認知應該公開討論。唯有讓社會理解風險，安全政策才能獲得穩定支持。
台灣與瑞士最大的差異，在於外部環境的威脅程度不同。瑞士享有中立地位與國際法保障，台灣則面對否認台灣主權的鄰國，以及充滿變數的國際權力結構。正因如此，台灣更需要建立獨立且成熟的威脅評估文化，不因外交考量而忽略風險，也不因政治立場而放棄客觀分析。
瑞士年度風險報告最值得學習的地方，或許並不是報告中的個別結論，而是其背後展現的治理精神。在高度不確定的國際環境中，能夠對不同風險來源保持冷靜、精準與分層的分析能力，本身就是一種重要的國家實力。
當前台灣面臨的安全環境正在快速變化，美國政策的不確定性正在增加，中國對台施壓也沒有任何減弱跡象。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台灣需要建立屬於自己的年度國家安全風險評估制度，定期檢視軍事安全、科技安全、經濟安全、能源安全、供應鏈安全與社會韌性等面向。唯有建立自己的風險評估框架，台灣才能真正掌握安全主動權。
瑞士這份報告給台灣最重要的啟示，不是學習中立，而是學習如何保持清醒。當國際局勢愈來愈複雜，唯有建立獨立思考與制度化評估能力，才能看清風險的真實輪廓，也才能在大國競爭的夾縫之間，守住台灣的安全與發展空間。
▼瑞士這份報告給台灣最重要的啟示，不是學習中立，而是學習如何保持清醒。當國際局勢愈來愈複雜，唯有建立獨立思考與制度化評估能力，才能看清風險的真實輪廓，也才能在大國競爭的夾縫之間，守住台灣的安全與發展空間。（圖／記者徐文彬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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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瑞士年度風險報告最值得學習的地方，或許並不是報告中的個別結論，而是其背後展現的治理精神。在高度不確定的國際環境中，能夠對不同風險來源保持冷靜、精準與分層的分析能力，本身就是一種重要的國家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