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以關稅為武器、以行政令為鋤頭，日復一日地挖掘既有的國際秩序地基；但真正在廢墟上從事建造工作的，卻是另一群人，國家的決策者、企業的經營者、個人的適應者。（圖／路透）
●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20世紀極受推崇的經濟學家約瑟夫·熊彼特提出的「創造性破壞」概念，長期被視為資本主義創新與進步的核心動力。然而，2025年1月川普第二任期就職以來，世人見證了一場截然不同的「創造性破壞」，破壞者與創造者，竟然是兩個人。
川普以關稅為武器、以行政令為鋤頭，日復一日地挖掘既有的國際秩序地基；但真正在廢墟上從事建造工作的，卻是另一群人，國家的決策者、企業的經營者、個人的適應者。這不是同一雙手完成的同一件事，而是歷史將破壞與創造分派給不同角色的殘酷分工。
破壞者的畫像 川普的「破壞」藍圖
川普第二任期的執政風格，可以用德國媒體歸納的一個關鍵詞來概括「破壞」。從就職第一天起，行政令如雪片般從白宮飛出。
2025年4月，川普援引《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以貿易逆差構成國家緊急狀態為由，對全球進口商品加徵10%的「基準關稅」，對部分國家徵收更高的「對等關稅」。同年7月31日，他進一步簽署行政令，對全球69個國家和地區實施稅率從10%至41%不等的差異化關稅。在移民政策上，川普政府在邊境設立軍事化區域，大規模遣返非法移民，2025年美國遭拘押移民死亡人數已達20年之最。
川普的破壞不僅限於政策層面，更體現在對制度本身的衝擊。2026年2月20日，美國最高法院以6比3的投票結果，裁定川普政府的大規模關稅政策「違憲且越權」。
法庭記錄顯示，美國已有超過1000家企業加入法律訴訟，要求政府返還已繳納的關稅。截至2026年3月，川普個人及其政府面臨的訴訟案件超過600件。一個擁有如此龐大訴訟量的政治人物，其本質不是建設者，而是制度的破壞者。
全球秩序的裂解 從全球化到碎片化
川普的破壞行為所產生的衝擊波，遠遠超出美國國境。雷根時代以來加速推進的全球化進程，在川普第二任期內遭遇了急遽的逆轉。
從2025年至2026年初，多個主要經濟體的決策者實施了一系列關稅和貿易限制措施，導致全球商業和金融體系的碎片化程度達到近幾十年來之最。
世界經濟論壇2026年6月發布的報告顯示，地緣經濟碎片化在2025年和2026年加速發展，預計每年將給全球經濟造成2130億至3070億美元的損失。
與此同時，新的力量正在崛起。2025年7月6日至7日，金磚國家第17屆高峰會在里約熱內盧舉行，主題定為「加強全球南方合作，邁向更包容與永續的治理」。印尼加入金磚+論壇，越南成為金磚夥伴國。
這些發展顯示全球地緣政治的權力平衡正在發生轉移。川普的關稅大棒反而加速了去美元化和全球南方國家的團結，這又是一種「破壞者意料之外的創造」。
創造者的舞台 AI與半導體的競賽
如果說川普負責破壞舊秩序，那麼真正的創造者正在另一個戰場上忙碌，人工智慧與半導體產業。2025年，全球半導體市場規模預計同比成長22.5%，遠高於此前11.2%的預測；2026年有望再成長26.3%，達到9750億美元，距離1兆美元大關僅一步之遙。
IDC預估，2026年廣義晶圓代工2.0市場規模將突破3600億美元，年成長17%。台積電積極擴充先進封裝產能，預計2026年底將達每月10萬片晶圓，以支援各大AI加速器的需求。
在IC設計領域，美國憑藉AI晶片優勢穩居全球龍頭，而中國大陸IC設計業者的市占率在2025年正式超越台灣，預計2026年進一步擴大至約45%。
這是一場真正的創造性競賽，不是靠關稅壁壘，而是靠技術突破、產能擴張和市場競爭。川普可以破壞既有的貿易規則，但無法阻止工程師在實驗室裡設計更先進的晶片，也無法阻止企業在市場上競逐更大的版圖。
歷史的教訓 破壞者與創造者的分工
歷史反覆顯示，破壞者與創造者往往是不同的人。蘇聯崩潰時的戈巴契夫與葉爾欽，江戶幕府終結時的德川慶喜與建立明治政府的伊藤博文，都是破壞與創造由不同角色完成的典型案例。川普的歷史角色，更接近前者，他打破既有的均衡，拆除舊的制度框架，但真正在廢墟上構建新秩序的人，是各國的決策者、企業家和每一個努力適應變化的個人。
達爾文的進化論顯示，生存下來的不是最強大的物種，而是最能適應變化的物種。在川普製造的破壞性時代中，個人和企業必須認知到，等待破壞者停止破壞是不現實的，期待破壞者轉身成為創造者更是奢望。真正的生存策略，是在被破壞的廢墟上，自己動手建造新的避風港。
結語
川普的「創造性破壞」是一個殘酷的玩笑，他把「破壞」做到了極致，卻把「創造」留給了別人。從全球關稅壁壘到移民政策的軍事化，從國際秩序的裂解到國內制度的侵蝕，川普親手拆解了戰後以來逐步建立的全球治理架構。
與此同時，AI革命正在加速、半導體產業正在擴張、全球南方正在團結，這些創造性的力量，沒有一項是川普直接推動的。
歷史將川普定位為破壞者，而將創造的任務交給了每一個願意面對現實、積極應變的國家、企業與個人。面對這個破壞與創造分離的時代，唯一的選擇是，不再等待破壞者變成創造者，而是讓自己成為那個在廢墟上站起來的人。
▼川普的「創造性破壞」是一個殘酷的玩笑，他把「破壞」做到了極致，卻把「創造」留給了別人。從全球關稅壁壘到移民政策的軍事化，從國際秩序的裂解到國內制度的侵蝕，川普親手拆解了戰後以來逐步建立的全球治理架構。（圖／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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