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戰火重燃　中東和戰兩難

▲美國與伊朗今年6月18日簽署的《伊斯蘭馬巴德諒解備忘錄》終究經不起考驗，雙方不到一個月就相互發動攻擊。（圖／路透）

●趙春山／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

美國與伊朗今年6月18日簽署的《伊斯蘭馬巴德諒解備忘錄》終究經不起考驗，雙方不到一個月就相互發動攻擊，顯示中東和平的可望而不可及。在這個舉世聞名的火藥庫，停火並不代表終戰。

川普低估了伊朗　讓美國陷入一埸收效甚微的「永無止境的戰爭」

美國在《備忘錄》中承諾解除部分對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鎖、放寬石油出口制裁、解凍約250億美元伊朗資產，並推動約3000億美元重建及經濟發展計劃；這些看似重大讓步的承諾，換取的只是伊朗的重新開放荷莫茲海峽和停止軍事行動。

事實上，伊朗仍保留對海峽的控制權，並可向使用該航道的船隻收取相關服務費用。《備忘錄》刻意避開多項最具爭議性的核心議題，如伊朗核計劃、濃縮鈾儲備處置等；也完全沒有觸及伊朗彈道導彈計劃，以及伊朗在中東地區所支持的武裝組織和盟友的網絡問題。

一如既往，美伊都把破壞停火協議的責任指向對方。伊朗外交部與軍方指責美軍以空襲摧毀伊朗無人機，指控美國封鎖荷莫茲海峽的行動，直接導致停火協議破裂；而美方則表示伊朗對科威特、沙烏地阿拉伯等地發動無人機與彈道飛彈攻擊，並試圖掌控荷莫茲海峽，破壞了停火的底線。

美國官員表示，川普曾私下告訴幕僚，如果德黑蘭殺害美軍，他將考慮結束與伊朗的停火。美國國防部於本月20日確認，已有4名美軍陣亡，川普為此在他的社群平台上表示，「伊朗每殺害一名美國士兵，都要付出好幾倍代價。」

美國對伊朗的連番攻擊，目標本是聚焦於伊朗的軍事指揮中心、飛彈與無人機發射基地、海上作戰能力及防空系統；但《華爾街日報》援引美國官員的話報導稱，川普正傾向於擴大在伊朗的軍事行動，可能方案包括動用美軍奪取哈爾克島（Kharg Island）及荷莫茲海峽沿線其他目標、打擊伊朗「鎬山」（Pickaxe Mountain）地下隧道，以及空襲伊朗的能源設施等基礎設施。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更引述美國與以色列消息人士的說法表示，美軍正計畫從歐洲基地調派F-16和F-35戰機至中東，並加派空中加油機到以色列。美軍第11海軍陸戰隊遠征部隊（MEU）的 2,000 餘人，也已奉派在中東地區行動。

伊朗對於美國的軍事行動反應非常強硬。最近鮮少公開露面的伊朗最高領袖穆吉塔巴（Mojtaba Khamenei）警告，美國將在德黑蘭及其區域盟友手中「嚐到永生難忘的教訓」。過去伊朗採取的軍事攻擊行動，主要針對巴林和科威特境內的美軍基地；如今不僅加大打擊火力，還把目標擴大到卡達、阿曼和約旦等美國駐軍。

對於美伊最近的相互攻擊，卡達喬治城大學分校政治學教授卡姆拉瓦 （Mehran Kamrava ）的評論相當中肯。他認為：「雙方其實都不希望衝突持續升級，但如今都已陷入一個不斷升高的報復循環，難以抽身。這種你來我往的報復行動，如今已變得非常危險，因為攻擊與反擊的目標已擴及關鍵基礎設施。」

對川普而言，受到伊拉克和阿富汗戰爭的教訓，遠離中東戰場是他競選時的承諾，或許也是他能二度入主白宮的重要因素。川普認為憑藉美國的龐大軍力和透過精準的斬首行動，能一舉瓦解伊朗的神權統治；但事與願違，他低估了伊朗的作戰意志和反擊能力，讓美國可能陷入一埸曠日持久、代價高昂，最終卻收效甚微的「永無止境的戰爭」。

▼川普低估了伊朗的作戰意志和反擊能力，讓美國可能陷入一埸曠日持久、代價高昂，最終卻收效甚微的「永無止境的戰爭」。（圖／路透）

和戰兩難的情況　美國軍事行動或許只為談判增加籌碼

川普必須立即承受的代價就是經濟，也就是油價與重建封鎖對全球供應鏈的實際影響。荷莫茲海峽承載全球約百分之二十七的原油與石油製品海上貿易量，同時也是氦氣、肥料等工業原料的重要運輸路線。

自美伊開戰以來，截至7月10日，美國原油總庫存（含商業和戰略原油）共減少約1.29億桶，現有7億262萬桶，儲量是1984年以來最低。美國能源資訊署（EIA）在7月7日發布的短期能源展望中，因六月簽署《備忘錄》後交通量回升，曾一度將第三季預測油價下調至每桶74美元；但截至7月16日，布蘭特原油又升高至每桶84至85美元附近波動。部分大型投資機構警告，若中東戰事進一步拖延，油價甚至有上看 120 美元的風險。

在航運實際數據方面，《路透社》報導指出，7月1日當天僅有7艘船隻通過荷莫茲海峽，較前一日的13艘大幅下降，船隻交通量跌至兩個月低點。多家航運公司重新考慮繞行非洲南端的替代路線。

但川普不能在中東戰埸示弱，以色列的態度是關鍵因素。在美伊戰火重燃之際，根據《以色列時報》報導，以國國防軍總參謀長扎米爾（Eyal Zamir）對外釋放強硬訊息，聲稱「正在密切關注伊朗局勢的發展，並保持高度戒備狀態」。

眾所周知，以色列不僅是美國在中東最堅強的盟友，美國的猶太社群在美國金融、媒體、學術及政治等多項領域，還具有深厚的影響力。根據《華爾街日報》本月20日的報導，以色列已投入5000萬美元，運用人工智慧生成的簡訊和保守派媒體，進一步改善以色列在美國的公眾形象。

在和戰兩難的情況下，美國目前的軍事行動，或許只是要為未來的談判增加籌碼。但在伊朗看來，談判形同川普的一項「緩兵之計」。雖然曠日持久的戰事，已對伊朗造成巨大的人命犧牲和軍事與經濟壓力；但伊朗內部務實派和強硬派的角力，使領導層必須擺出不應輕易接受停火的姿態；因為停火有可能讓對手在德黑蘭保持克制的情況下，仍能持續施加軍事和經濟壓力。

國際情勢變化，牽一髮動全局。大陸清華大學國際關係研究院名譽院長閻學通教授指出，美以伊戰爭已對全球情勢產生下列影響：一是加劇全球範圍軍備競賽；二是伊核問題恐使核不擴散體系壓力漸增；三是國際航道安全問題更為顯著。上述評論值得參考。

▼雖然曠日持久的戰事，已對伊朗造成巨大的人命犧牲和軍事與經濟壓力；但伊朗內部務實派和強硬派的角力，使領導層必須擺出不應輕易接受停火的姿態；因為停火有可能讓對手在德黑蘭保持克制的情況下，仍能持續施加軍事和經濟壓力。（圖／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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