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院三讀通過《民法》修正案，刪除兄弟姊妹的特留分保障，並將於公布六個月後施行。（示意圖／記者林敬旻攝）
●陳擷安／科技集團法務
立法院三讀通過《民法》修正案，刪除兄弟姊妹的特留分保障，並將於公布六個月後施行。消息一出，引起社會熱議。有人認為，終於可以依照自己的意願分配遺產，不必擔心遺囑遭到兄弟姊妹主張特留分而打折；也有人擔心，少了法律保障，未來恐怕引發更多家庭紛爭。究竟這次修法代表的是財產自主的進步，還是另一波繼承爭議的開始？
此次修法最重要意義 重新衡量「家庭保障」與「財產自主」的取捨
所謂「特留分」，是指法律為特定繼承人保留最低繼承權益，即使被繼承人立有遺囑，也不能完全剝奪這部分權利。其制度目的，在於維護家庭基本生活保障，避免被繼承人因一時情緒、偏愛或受他人影響，而使近親完全失去繼承權。然而，特留分從來不是絕對不變的制度，而是隨著社會家庭型態、財產觀念及價值選擇不斷調整。
此次修法最重要的意義，在於立法者重新衡量「家庭保障」與「財產自主」之間的取捨。當被繼承人沒有配偶、子女或父母，而法定繼承人僅剩兄弟姊妹時，過去即使遺囑明確表示希望將財產留給長年照顧自己的朋友、姪甥、公益團體，甚至是陪伴自己多年的照顧者，兄弟姊妹仍可依法主張特留分。這使遺囑自由受到一定限制，也讓不少人認為，法律未必真正尊重個人的最後意願。
從現代社會來看，家庭樣貌早已不同於過去。少子女化、不婚、晚婚及高齡化，使越來越多人一生未婚或沒有子女。有人與兄弟姊妹多年未曾往來，有人真正依靠的是長期照顧自己的伴侶、朋友、看護或社福機構。法律若仍以血緣作為唯一保障標準，未必符合現代家庭關係的實際樣態。此次刪除兄弟姊妹特留分，某種程度正反映繼承制度逐漸從重視血緣保障，轉向更加尊重個人的財產處分自由。
然而，財產自主的提升，也不代表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現實生活中，仍有不少兄弟姊妹因父母早逝，自幼共同生活、彼此扶持；也有人長年照顧生病的手足，甚至共同經營家業。如果完全取消特留分保障，當被繼承人受到外力影響、遭受不當誘導，或因晚年認知能力下降而訂立遺囑，旁系親屬可能失去最後一道法律保障。如何避免遺囑自由遭到濫用，仍是制度必須持續思考的課題。
這問題真正值得關心的，其實是如何建立更完整的繼承制度。
首先，政府應持續推廣預立遺囑觀念，讓民眾及早規劃財產安排，避免因沒有遺囑而引發家族紛爭。
其次，可研究建立更完善的遺囑登錄制度，提高遺囑的保存、安全性與可確認性，降低遺囑遭遺失、隱匿或爭執的風險。
再者，應強化高齡者法律諮詢服務，協助長者在具備完整意思能力時，透過律師、公證人或專業諮詢完成遺囑規劃，減少日後對遺囑真意的爭議。
此外，立法者也可進一步檢討扶養貢獻的保障機制。實務上，真正投入長期照顧的人，未必一定是法定繼承人；反之，具有繼承資格者，也未必實際負擔照顧責任。未來可考慮完善扶養補償制度或照顧貢獻的認定機制，讓繼承制度除了重視血緣，也能適度反映長期照護、共同生活及實際扶養的事實，使法律更符合公平原則。
法律調整家庭財產關係，是回應社會結構的改變。此次刪除兄弟姊妹特留分，不代表家庭倫理不再重要，而是將更多決定權交還給財產所有人，同時也提醒每一個人，應及早思考人生最後的安排。
最大的挑戰，是如何在尊重財產自主的同時，建立更完善的遺囑制度、更健全的高齡法律服務及更公平的照顧保障機制。唯有如此，才能讓繼承制度兼顧個人意願、家庭和諧與社會公平，使法律真正成為化解紛爭，而非製造紛爭的工具。
▼最大的挑戰，是如何在尊重財產自主的同時，建立更完善的遺囑制度、更健全的高齡法律服務及更公平的照顧保障機制。（圖／視覺中國C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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