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川普如果硬要再選,憲法增修條文第22條就是不允許,但是他要硬幹也不是沒辦法,就是下一屆川普擔任副總統候選人,並且搭檔一個傀儡總統候選人,選上後總統再辭掉,他順勢接替總統當第三任。(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邱師儀/東海政治系教授
幾天前川普在白宮記協晚會上羞辱人,他當面點名CNN記者柯林斯(Kaitlan Collins),嘲諷她從來都不笑。川普很愛挖苦柯林斯,甚至當眾將她比作變性網紅,甚至在晚宴結束後,用自己的TruthSocial把該網紅的百威啤酒廣告「修圖換成柯林斯臉孔」惡搞她,然後白宮官方帳號竟然也轉發。
川普把柯林斯當箭靶,把她當成所有對他不友善左翼媒體的出氣筒。川普尤其痛恨這些左媒在2020年這場他認為是作弊的大選中不斷對川普落井下石。
川普似乎從來沒有放棄要當第三任的想法。縱使很多人都替他緩頰說他只是在開玩笑,但也有些人懷疑到最後他會不會自願卸任。事實上,在記協晚會上,川普還直接說他要選第四任。為何是第四任?因為他連他口中的狡猾拜登(Crooked Joe)那一任都算是他的。
川普如果硬要再選,憲法增修條文第22條就是不允許,但是他要硬幹也不是沒辦法,就是下一屆川普擔任副總統候選人,並且搭檔一個傀儡總統候選人,選上後總統再辭掉,他順勢接替總統當第三任!
凡斯或魯比歐誰接班?
不過實務上來說,不管是基於憲法規範還是民眾反彈,川普要再選難度很高,最有可能的發展,還是把川普路線讓新總統來接續。人選就是外界熟悉的副總統凡斯或者國務卿魯比歐。
先來講凡斯。其實凡斯跟許多共和黨人一樣,一開始不覺得川普是個「咖」。2016 年川普首次選總統時,凡斯撰文把川普比喻為美國社會的「文化海洛因」,認為他只能帶給民眾短暫的慰藉,無法解決國家根本問題。他甚至批評川普是「美國希特勒」,根本不適任總統。
但凡斯就像德州參議員克魯茲(Ted Cruz)與突然過世的南卡參議員葛蘭姆(Lindsey Graham)一樣,都是先批評川普,然後眼看川普坐大就開始妥協。比起傳統建制派共和黨員如已過世的參議員麥肯(John McCain)或前麻州州長羅姆尼(Mitt Romney)、都是永不退讓批判川普的立場,克魯茲或葛蘭姆必須看風向、然後不惜見風轉舵。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跟麥肯或羅姆尼不同,都還有很長的政治路要走。「打不過就加入」的現象在川普身邊的人馬當中屢見不鮮。
但川普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很輕易的就要認可凡斯。川普超愛虧凡斯,旁人看起來有時似乎到了有點嫌棄的地步,包括川普與凡斯在白宮一起接見俄亥俄州立大學七葉樹隊(Buckeyes),該隊贏得NCAA美式足球總冠軍時,凡斯不小心把冠軍獎盃掉到地上,川普笑著說「好險不是我掉的」。
川普跟習近平在韓國首會之後,回來還要凡斯學學人家習近平的手下,坐正一點、乖一點,不要亂插話。川普連凡斯的鞋子都嫌,川普特別討厭棕色皮鞋。
但凡斯比起川普任何一個身邊的人都更能夠維持MAGA選民的熱度與忠誠,儘管凡斯對MAGA選民的魅力還差川普一大截。比起川普這個紐約市皇后區出身的有錢人家小孩,凡斯是個不折不扣阿帕拉契山脈鄉下出身的窮人家小孩。
正是因為窮過所以凡斯更懂得MAGA基層要什麼。尤其是MAGA派都很討厭美國對外征戰,在猶太人相較於回教徒跟美國比較親的前提下,即使是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凡斯一直對他都很有意見。
但這個與川普的立場不太一致。因此,凡斯在伊朗戰爭上的確遇到兩難。
一方面MAGA不希望川普當局去管伊朗,更不用說出兵。美軍被以色列拉去陷在德黑蘭與荷姆茲海峽,跟美軍陷在烏克蘭戰場上一樣慘,都是不必要做的事。但不管怎樣,今年2月28日川普就是被納坦雅胡拖下水去轟炸老哈米尼,然後就開始了沒完沒了到今天還沒結束的混戰。
儘管凡斯反戰,但他卻又要對川普忠誠!因為要在川普身邊能待夠久,要嘛就要對川普忠誠,不然就是乖乖靜默,否則下場不是像之前的南非移民、SpaceX創始人與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一樣,不然就是像川普過去頭號大將、喬治亞州眾議員葛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一樣,他們兩人都曾被川普狠狠踹飛、踹出MAGA圈。
因為川普總愛說我才是MAGA,我定義MAGA,沒有人可以取代這個角色。
不管怎樣,凡斯後來還是得跟川普一樣挺伊朗戰事,但此舉就受到許多來自於MAGA內部的反彈。除了葛林之外,包括前福斯電視台主播卡爾森(Tucker Carlson)與播客主持人羅根(Joe Rogan)都認為將來凡斯要選總統時,MAGA選民會跟凡斯算伊朗戰爭這筆帳的。
總之,凡斯得在MAGA基層與對川普忠誠之間小心翼翼的維持著平衡。
▼凡斯(JD Vance)比起川普任何一個身邊的人都更能夠維持MAGA選民的熱度與忠誠。(圖/路透)

再來談魯比歐。
乖乖靜默目前證明是能跟川普相處夠久的行為模式,前面有過的例子就是川普第一任時的國務卿龐貝奧(Mike Pompeo),他是川普第一任時跟川普合作最久的國務卿(2年9個月),雖然後來川普還是疏遠甚至批評他,但龐貝奧至今仍舊沒有說過川普一句壞話。
現任國務卿魯比歐則是另外一個靜靜在川普旁邊做事的例子。魯比歐扮演的角色與凡斯不太一樣,他更像是川普的執行者,甚至被定位為川普跟外界翻臉之後的和事佬,包括對教宗良十四世(Pope Leo XIV)、出訪歐洲等。
就魯比歐的世界觀而言,除了他是大家知道的共和黨建制派之外,他明確反共也在乎印太局勢,身上流的血液DNA還是傳統共和黨那一套,也就是憑藉武力佈建美國利益與推廣美國價值。但在魯比歐擔任國務卿之後,魯比歐的各種外交論述都少了,更多的是複誦或同義改寫川普的說法,其他時候就是安靜執行。
雖然魯比歐無法像凡斯一樣直接代言MAGA,但魯比歐如果選總統比較能跨越同溫層。而川普的確也信任魯比歐,不斷給魯比歐新工作(身兼國安顧問、委內瑞拉總督),讓他能繼續維持全球知名度。
今年以來外界都在問川普接下來要把衣缽傳給凡斯還是魯比歐?川普迴避這個問題,有時候會說兩個都很好,搭檔一起選正副總統更好。有時候又有意放任或製造兩人之間的競爭。例如今年二月在海湖莊園舉辦的募款晚宴上,當眾向金主拋出問題,問說范斯還是魯比歐誰更適合代表共和黨參選2028年總統,藉此測試現場人氣。
凡斯或者魯比歐是否能夠延續MAGA風潮,我們等下談。
▼雖然魯比歐無法像凡斯一樣直接代言MAGA,但魯比歐如果選總統比較能跨越同溫層。(圖/路透)

說多做少的川普外交
至今來看,在外交政策上,川普其實是一隻「紙老虎」。他的行為模式乖張,但仍不脫傳統華府政治人物的模式,大抵還是在表演政治的框架之下。只是川普比較誇張,然後對於既出行動更不願意軟化,永不認錯而已。
這個傾向尤其在伊朗戰事之後更加明顯,甚至去年在調停俄烏戰爭時就有跡象。川普在政治上「誇大其詞、卻常常輕輕放下」,幾乎已成常態,筆者在川普第一任時觀察他的作為比較像是「鐘擺」,就是會對談判對手大壞大好以獲取讓步與利益,當時對習近平與金小胖都是如此。
但到了第二任川普幾乎就只是喊話,然後輕輕放下、甚至不了了之。第一任川普的領導風格算創新,但到了第二任,這種只說少做甚至不做的風格,美國歷史上有不少總統都是這樣,例如尼克森、雷根、歐巴馬都是。
就伊朗戰事而言,到了這個地步其實川普心裡是怨懟納坦雅胡的,但表面上又得撐的一副好像自己打伊朗打的很順利一樣。
六月初時有外媒報導由於以色列對黎巴嫩等地採取軍事動作,打亂了美國當時的停火與斡旋進展,川普在電話中還痛罵納坦雅胡瘋了。而納坦雅胡那段時間也的確對外說美以之間不是每件事情都需要同調,以色列有自己的國家利益。
在此背景之下,原本因為反對伊朗戰爭而遭川普冷凍的凡斯,反而在納坦雅胡完全不想跟美國一起坐上談判桌之後有了變化。川普開始讓凡斯主導美伊關係。凡斯6月時還公開批評以色列閣員,警告他們不要疏遠美國,並直言納坦雅胡在某些事情上「確實做錯了」,也代表了川普對這件事情的定見。
後川普時代的開局
如果說川普第二任的外交乏善可陳,但其對於內政、尤其是共和黨甚至是MAGA自己人的作為,卻永遠不缺驚喜與意外,比實境節目還更實境節目!看過影集《紙牌屋》的人,應該都能同意不偽善的川普,把美國華府白人政治圈那種現實與殘酷的鬥爭大戲演的更血淋淋,或者反過來說川普從來都不想演,就是做他自己。
舉一個例子,過去美國總統很少像川普一樣介入黨內初選,並懲罰與自己立場相左的黨內同志。2026年五月,川普強力要求印第安納州等由共和黨掌控的州議會,必須在期中重新劃分選區結構(Redistricting),以利壓縮民主黨的州議會席次。結果印第安納州參議院的7名共和黨參議員認為本來就很公平了,沒什麼好重劃的。
川普知道之後超級不爽,竟在接下來的共和黨內初選中,親自為這7名現任議員的黨內挑戰者站台背書。初選結果非常殘酷,在川普的強力清算下,包括巴克(Jim Buck)、羅傑斯(Linda Rogers)及霍德曼(Travis Holdman)等6名資深共和黨現任州參議員,在初選中全數慘敗給川普力挺的挑戰者。僅有一名現任州參議員古德(Greg Goode)勉強通過初選。
過去不要說民主黨的歐巴馬幹不出這樣的事,就是連共和黨的大小布希都做不出來。
所以川普之後的後川普時代,那個共和黨會長怎樣?還是會帶有濃濃的川普味嗎?
一種說法是,在後川普時代,共和黨已經回不來了,將會有更多的非典政治人物、網路明星出線。換言之,民粹路線不會斷,只會變本加厲。譬如將來若是凡斯擔任總統,大概所有在美國的國際學生畢業後都只有立刻離開的份,不用再肖想美國因為移民而偉大那些說詞。「出生公民權」凡斯更是會變本加厲的挑戰,不管是繼續用釋憲或者行政手段來限制都是。
然而,另一種說法則相反。這一類論者會說川普不是第一個長這樣的政治人物,來自阿拉巴馬州的民粹領袖華勒斯(George Wallace)比川普還更早就能把美國往極右拉。
華勒斯在1968年代表美國獨立黨第三勢力參選總統所造成的龐大旋風,瓜分掉不少當年共和黨尼克森的選票,雖然當時華勒斯離當選總統甚遠,但是已經奠定他在1972年續選總統的資格。
1972年華勒斯重回民主黨,在這場大選的民主黨初選中,華勒斯一開始勢如破竹,在佛州、北卡、阿拉巴馬取得勝利,華勒斯到處宣揚種族隔離(segregation),也就是黑白分治沒有錯,並且越來越受到歡迎,但整個聲勢卻在馬里蘭州的勞雷爾(Laurel, Maryland)戛然而止。1972年五月十五日,華勒斯在競選時遭到刺客連開五槍,造成腰部以下永久癱瘓。華勒斯不得已退出1972年的那場民主黨初選。
於是華勒斯支持者的大本營「美國獨立黨」補提名加州的民粹主義者施密茲(John Schmitz),想要承接華勒斯當年的基本盤,但最後選情卻慘不忍睹。施密茲只獲得普選票1.42%,沒有一州贏,連一張選舉人票也沒拿到。
民主黨的保守派華勒斯很強,強到讓共和黨的尼克森後來提出「南方策略」(Southern Strategy),想要爭取南方的保守選票,讓近代共和黨正式變保守,民主黨正式變自由,為著名的政黨洗牌(party realignment)。
儘管華勒斯有其巨大魅力,卻只能說華勒斯的支持者只屬於華勒斯,傳不到任何華勒斯2.0身上。是否有既視感?如果按照這個歷史經驗,2028年川普下台之後,MAGA風潮就有可能無以為繼,凡斯或魯比歐都很難變成川普2.0。
事實上,2010年時美國就曾流行過同為右翼的茶黨運動(Tea Party Movement),後來就因為歐巴馬旋風又被壓了近六年,遇到川普才又竄出頭。只能說美國的左右磁場都是交替的,物極必反,只是不知道川普是不是已經是個「極」就是了。
▼只能說美國的左右磁場都是交替的,物極必反,只是不知道川普是不是已經是個「極」就是了。(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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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只能說美國的左右磁場都是交替的,物極必反,只是不知道川普是不是已經是個「極」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