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愈是虛弱，普丁反而愈缺乏談判動機。西方國家或許認為困境會迫使莫斯科回到談判桌，但種種跡象顯示，普丁非但無意讓步，更打算將戰爭長期化。（圖／路透）
●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2026年7月底，烏克蘭戰爭已逾四年。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在6月底受訪時宣示俄軍正在前線推進，烏克蘭則節節敗退。然而，現實與克里姆林宮的敘事存在巨大落差。俄羅斯在戰場上付出驚人代價，經濟日益吃緊，國內社會不滿情緒升溫。但吊詭的是，俄羅斯愈是虛弱，普丁反而愈缺乏談判動機。西方國家或許認為困境會迫使莫斯科回到談判桌，但種種跡象顯示，普丁非但無意讓步，更打算將戰爭長期化。
三套劇本接連失靈 俄羅斯陷入戰略困局
川普（Donald Trump）2025年就職時，克里姆林宮曾滿懷期待。當時普丁備妥三套劇本。A計畫是與白宮合作，迫使基輔接受莫斯科開出的條件。B計畫是等待川普切斷對烏克蘭的所有支援，讓俄軍在戰場上輕易取勝。C計畫則是在前兩者失敗後，憑藉戰場優勢碾壓烏克蘭。
然而三套劇本相繼失靈。A計畫方面，川普雖一度暫停軍事情報分享與軍事援助，但他對普丁始終未能讓步感到挫折，不僅維持既有制裁，更將俄羅斯兩大石油公司羅斯石油（Rosneft）與盧克石油（Lukoil）列入黑名單。
B計畫同樣告吹，烏克蘭外交官與歐洲盟友成功說服川普繼續分享情報，並透過歐洲出資的計畫持續供應武器。歐盟更大力填補美國留下的援助缺口，2026年全年將提供283億歐元強化烏克蘭國防工業能力。烏克蘭如今在軍事上的處境甚至比去年更佳。
C計畫同樣岌岌可危。俄軍2024年占領約1,600平方英里烏克蘭領土，但2026年上半年推進距離至多僅約250平方英里。烏克蘭構築了新的防線與雷區，同時擴大前線的「殺傷區」，俄軍士兵幾乎一進入便被無人機鎖定攻擊。
軍事分析指出，俄軍每月陣亡或重傷人數約3萬人，而每月新兵招募人數已降至2.7萬人，出現招募缺口。根據華府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研究，2022年2月至2026年6月間，俄軍戰場傷亡估計達140萬人，其中陣亡者上看45萬人。招募速度遠遠跟不上消耗速度。
▼根據華府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研究，2022年2月至2026年6月間，俄軍戰場傷亡估計達140萬人，其中陣亡者上看45萬人。招募速度遠遠跟不上消耗速度。（圖／路透）
經濟與社會壓力升溫 戰爭代價日益沉重
烏克蘭的遠程打擊戰役嚴重干擾俄羅斯後勤與供應線。約三分之一的俄羅斯煉油產能停擺，造成汽油短缺與加油排隊人龍。烏克蘭更在7月開始攻擊俄羅斯最大電商Wildberries的倉庫，讓戰爭直接進入一般消費者的日常生活。
俄羅斯經濟數據顯示情況嚴峻。2026年官方GDP成長預測僅0.4%。俄羅斯央行7月將2026年通膨預測從4.5%至5.5%上調至6%至7%，主因燃料價格大幅上漲。央行將基準利率維持在14%的高檔，但此利率水準已讓許多企業難以取得信貸。更令克里姆林宮憂心的是，2026年上半年預算赤字已膨脹至730億美元，遠超過全年預估的485億美元。俄羅斯數十年累積的貨幣儲備已消耗殆盡。
國內支持度也明顯下滑。普丁的民調支持率從年初約80%降至7月中旬的66%。民調顯示67%的俄羅斯民眾仍支持軍隊在烏克蘭的行動，但已比5月下降7個百分點。64%認為俄羅斯應走向談判。社會氛圍日益不確定且焦慮，民眾對戰爭能否獲勝、普丁是否有務實計畫的信心正在流失。
普丁為何仍不談判 四大結構性因素
儘管面臨重重困境，普丁毫無讓步跡象。他在7月27日宣稱：「無法在戰場上擊敗俄羅斯的對手，正訴諸赤裸裸的恐怖手段對付我國人民，但俄羅斯人民永遠不會被擊垮。」其戰爭目標始終未變。背後有四大結構性因素。
首先，俄羅斯經濟雖困頓但未崩潰。戰爭機器仍能運轉，俄羅斯擁有足夠人力與武器持續作戰。來自北韓與伊朗的外部支援緩解了短缺壓力。北韓至2026年3月已運送約1,500萬枚152公厘砲彈，伊朗則持續提供無人機與飛彈。中國大陸在微電子等雙用途物資上的供應，也為俄羅斯軍工體系提供重要支撐。
其次，普丁的國內政治盤算不容輕忽。在未能取得顯著領土成果前結束戰爭，將帶來嚴重的國內政治風險。有分析指出，普丁認為自己承擔不起在烏克蘭戰敗的代價，因此正加倍投入戰爭。俄羅斯精英階層確有呼聲要求透過談判解決，但普丁顯然未予理會。
再者，普丁的談判條件對烏克蘭與西方而言完全無法接受。他堅持烏克蘭須承認克里米亞及四個烏東州歸屬俄羅斯，並放棄加入北約。這些條件自戰爭爆發以來未曾鬆動，甚至更加擴大。在普丁的邏輯中，唯有當他的最惡劣選項也無法推進時，才可能考慮停火，而那個時刻尚未到來。
最後，莫斯科正積極尋找重奪主動權的新方法。有報導指出克里姆林宮內部已在討論2026年秋季可能的新一波動員。普丁最近公開拒絕了前線停火的提議，甚至訓斥了提出此議的顧問。他對談判缺乏興趣的信號十分明確。
結語
俄羅斯在戰場上推進遲緩、經濟日益惡化、社會支持度下滑，但普丁反而展現出更強硬的姿態。對克里姆林宮而言，談判意味著承認失敗，而這是他政治生存所無法承受的。只要戰爭機器尚能運轉、外部支援持續流入、國內反抗未達臨界點，普丁就有繼續戰鬥的底氣。
西方決策者不應期待俄羅斯的困境會自動轉化為談判意願。改變普丁的算計，關鍵在於讓他意識到自己無法在持久戰中勝過烏克蘭。在那之前，這場戰爭幾乎確定將繼續拖延下去。一個愈來愈弱的俄羅斯，在普丁的意志驅使下，反而可能成為一個愈來愈危險的俄羅斯。
▼這場戰爭幾乎確定將繼續拖延下去。一個愈來愈弱的俄羅斯，在普丁的意志驅使下，反而可能成為一個愈來愈危險的俄羅斯。（圖／C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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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改變普丁的算計，關鍵在於讓他意識到自己無法在持久戰中勝過烏克蘭。在那之前，這場戰爭幾乎確定將繼續拖延下去。一個愈來愈弱的俄羅斯，在普丁的意志驅使下，反而可能成為一個愈來愈危險的俄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