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該為中聯毒油事件道歉與負責？

▲725凱道反毒油遊行。（圖／記者黃克翔攝）

●張佑宗／國立台灣大學社會科學院院長

食品安全與環境健康問題應屬於典型的「共識性議題」（valence issues），社會大眾對「追求食品安全」的目標高度一致，差異在誰會做得比較好而已。

但在美麗島電子報七月分的國政調查報告中，對「中央政府處理毒油表現」的滿意度，或對「政府食安維護能力」的信心，甚至「遊行是否成功」和「主要責任歸屬」問題，都呈現出極為顯著的政治立場差異。

泛綠支持者傾向認為地方政府或問題業者應該負責，而國民黨與民眾黨支持者則強烈指責中央政府，至於中立選民的立場，則介於這兩者之間。證明政黨認同這個變數，是過濾台灣民眾對客觀事實的「認知篩選器」（cognitive screen），即使面對攸關健康的毒油事件，民眾對責任的歸屬仍是由其政治立場決定，而非純粹的理性行政評估。

毒油責任歸屬在民眾心中由「多方共同承擔」　總統支持度與食安危機有「脫鉤現象」

對於「毒油事件究竟誰該道歉與負責」？首先，卓榮泰的內閣首當其衝。行政院長卓榮泰的施政「不滿意度」，在一個月內顯著升高5.1％，滿意度僅有40.2％。同時，有高達59.5％的民眾不滿意中央政府處理毒油事件的表現。若民怨持續發酵而必須有政治首長下台以示負責，卓榮泰院長及其內閣主管食安的首長，將面臨強烈輿論與政治課責的壓力，此時內閣就必須有所調整，這樣才能真正回應台灣民意的需求。

▼美麗島7月國政民調。（圖／美麗島民調提供，下同）

雖然中央政府在調查中承受最多的責難，但民調結果也顯示，責任歸屬在台灣民眾心中是要由「多方共同承擔」的。有28.7％的民眾認為，主要責任在於「中央政府」。但同時，有23.0％的民眾認為應由「問題油業者」負責，也有16.5％認為是「地方政府」的責任，更有22.6％的人主張「問題油業者、中央及地方政府都有責任」，另有3.2％認為「中央與地方政府皆有責任」。

這項數據證實台灣民眾認為事件的責任歸屬，絕非僅由中央政府單一承擔，如果將業者、地方政府或共擔責任的比例加總，有高達約65.3％的民眾認為源頭廠商的監管破口，地方政府的防線同樣難辭其咎。

在民眾眼中，地方縣市首長與第一線負責稽查、追蹤食品流向的衛生局處官員，同樣存在監管不周的重大疏失。如果要追究行政責任，地方政府也必須要有人負責，無法將責任完全推卸給中央。這也說明為什麼盧秀燕和蔣萬安兩位市長積極推動凱道反毒油的集會遊行，只有32.8％的人表示是成功的。此次遊行國民黨只有鞏固其基本盤，並沒有成功往外擴散支持基礎。

另外一個重要的發現是，總統支持度與食安危機有「脫鉤現象」（decoupling effect），這份民調呈現出一個非常值得深究的政治學現象，那就是食安問題並未立刻轉化為對最高首腦的政治懲罰。

民調顯示，高達56.1％的民眾對政府維護食安的能力「失去信心」，且59.5％不滿意中央政府的食安處理表現。然而，賴清德總統的執政滿意度（44.7％）與信任度（45.4％）卻與上月相比基本持平，變動均在抽樣誤差範圍內。這顯示「賴清德的個人領導威望」與「內閣的危機應變表現」在民眾心中是有所區隔的。卓榮泰內閣扮演政策損害控管的「擋箭牌」，賴總統的支持基礎其實是相當穩固的。

這份民調首次新增的「立法院整體表現滿意度」，揭示當前台灣代議政治一個極具研究價值的深層危機。民調顯示，立法院的整體滿意度僅有27.3％（其中很滿意僅4.1％），而不滿意度則高達59.9％。若與總統表現滿意度相比，立法院的滿意度不僅遠低於賴清德總統的執政滿意度（44.7％），更低於行政院長卓榮泰的施政滿意度（40.2％），是調查對象中不滿意度比率最高的。

這數據背後隱含著以下三個關鍵的政治意涵。第一，在憲政體制中，總統與內閣代表的是資源分配與行政權的執行，容易透過具體的施政（如食安危機應變）來建立防火牆或爭取特定族群支持。

然而，立法院則是高度政治化、政黨衝突最前線的競技場。立法院每日上演的藍綠白三黨激烈的言詞交鋒與議事癱瘓，會直接將朝野支持者對「敵對政黨」的反感，全數投射並累積在「立法院」這個「合意」機構上，導致其滿意度陷入「結構性低迷」的狀態。

第二，最有趣的發現在於交叉分析中，對立法院表現表示不滿意比例較高的，除了執政的泛綠支持者外，竟然也包含了台灣民眾黨（TPP）的支持者。泛藍支持者因為國民黨居於國會最大黨，表現出較高滿意度。

然而，在國會改革等議題上，常與國民黨聯手的民眾黨支持者，卻在整體國會表現上倒向不滿意的陣營。顯示民眾黨選民對於目前國會的衝突，或民眾黨應該在立法院內扮演何種角色，與民眾黨立院黨團的想法不同。這種綠、白選民在不滿意國會的表現，對於未來的國會法案攻防與政黨結盟，可能會埋下極大的變數。

第三，當代表「民意基礎」的立法機關，居然有高達近六成（59.9％）的選民表示不滿意時，會削弱國會通過法案與進行監督時的「正當性基礎」。這也說明行政院不副署立法院通過的法案，或者行政院不畏懼立法院通過倒閣，背後其實有相當的民意支持基礎。

此次民調最後一個重要發現是，「政黨情感指標」顯示台灣社會更趨向兩極化，中間選民有向「情感極化」兩邊移動的趨勢。相較於上個月，代表深藍與深綠情感極化的群體皆出現顯著擴增，其中G1群（對國民黨很有好感且對民進黨反感）上升了4.5個百分點，成為本月變動幅度最大的群體。而G9群（對民進黨很有好感且對國民黨反感）也上升3.4個百分點。與此同時，代表廣義中間選民的G5（對兩黨同為無感）與G6（對兩黨同為負評）則分別減少了1.7％與1.0％。這項發現說明，原本冷漠或保持距離的中間選民，在政治事件與食安危機的動員下，正被進一步拉向兩極的情感極化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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