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正/美中貿易之戰:To Do or Not To Do?

▲川普上任後,接連簽署多項行政命令,包括退出TPP、興建美墨邊境圍牆等。(圖/路透社)

文/林忠正

長年經營房地產和賭場,過去也曾多次利用破產法令的怪招快速累積驚人財富,且行事風格充滿了爭議性的商人川普,在美國總統大選中以黑馬姿態一路竄起,最後終於擊敗了政壇老鳥希拉蕊。這個結果不但令民調專家滿臉都是豆花,就連全球政治圈都因此劇變錯愕不已!

從共和黨的初選到總統大選,川普一路上的演說都充斥著「 美國至上」和「反全球化」的訴求,又混雜著基督教白種男人的優越感,加上許多反對環保和同性戀運動的言論,他可説是個完全不顧美國政治禁忌的鷹派狂人。

於是,川普被很多人認為只是個管不住自己嘴巴、又愛亂説話的政治小丑。他在選戰中許多偏激的主張,也被美國政界人士認為是打打嘴炮,取悅老白人的脱口秀。

沒想到川普一就任總統,真的要開幹了!

他不但立即簽署退出全球最大的區域性經濟合作組織TPP的行政命令,也要行政系統檢討是否該退出美、加、墨3國簽訂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不只如此,川普還要墨西哥出錢,讓他興建美墨邊境3千多公里長的圍牆,如果不付這筆錢,就要對墨西哥產品實施「邊境調整稅」(特種關稅),發動另類的貿易戰爭。

最近,他又下了移民限令,禁止7個穆斯林國家人民的入境。這下子終於激起民間及產業界反抗的烽火。美國最大的零售商沃爾瑪(Walmart),便聯合了塔吉特(Tarqet)等數百家零售商及多個產業團體反對「邊境調整稅」;Google、蘋果、微軟等科技鉅子,也聯合金融業、製造業、綠能產業、消費商品相關企業,公開反對川普的移民限令。

這個移民限制令不只引發聯合國、歐盟和德國總理梅克爾夫人等國際社會的不滿,更觸動了美國司法系統的反擊。數個聯邦地方法院也都發出了禁制令,限制川普移民限令的執行範圍,而且還有十多個州已經提出了反對川普移民限令的相關憲法訴訟。最新發展,是國土安全部在訴訟確定前,將暫時停止執行川普移民限令,而這讓川普的霸氣為之大挫!

川普是個政治素人,就職才3、4個星期,就搞得美國政經局勢內外吵翻天。他接下來還會使出什麼招式,目前也很難預見。就連華爾街最近的財經分析報告都指出,2017年美國經濟方面最大的變數就是川普。不僅美國各界提心吊瞻,等著承受川普不時丟出的振撼彈,就連歐盟要角、中國、日本等政經大國也都「挫著等」,不知道他何時又會做出什麼令人意外的舉動。

 

▲川普禁止7國移民的政策,不僅引發眾多民眾反彈,就連聯邦法官也下令全國暫緩實施。(圖/路透社)

不過,川普接下來最的大戲碼,應該就是如何處理美中的經貿問題。他在競選時曾強烈指控北京長期操控人民幣的匯率,並對美國的產品課徵過高的進口關稅,形成雙方極不公平的貿易環境,導致美國對中國的貿易呈現長期逆差,2016年更達到3,600多億美元之多,約為美國GDP的2%。川普認為,中國自2000年加入世貿組織(WTO)以來,這15年間就是利用這種人為的不公平貿易條件,中國產品才得以低價、大量的傾銷到美國市場。

美國勞工因中國產品長期低價競爭,已喪失約300萬個工作機會,其中大部分都是製造業的職位。同一時期,美國製造業就業人數由2000年的1,740萬人,急速下降到2016年的1,200萬人左右。川普因此認為,美國製造業的萎縮,北京政府要負起最大的責任,墨西哥則是排名第二的「壞人」,因為墨西哥利用NAFTA的免稅待遇,同樣搶走了美國境內60萬個工作機會。

面對墨西哥2016年才500多億美元的貿易逆差,川普已經揚言要利用20%的「邊境調整稅」,加課到墨西哥進口的產品身上,目的就是縮小雙方的貿易逆差,還可籌措美墨邊境圍牆的建造經費。

川普當選後就任總統前,就曾向美國的跨國大型企業喊話,要求回美投資,創造更多境內的就業機會。就連蘋果公司的最大代工業者──鴻海集團的郭台銘,也已感受到這股政治壓力,所以早在2017年1月就對外宣布,考慮投資70億美元在美國設立面板工廠。但是,他也向記者透露此舉已經引起北京的注意,要求他加碼中國境內的投資。

雖然川普針對美中的貿易逆差,目前還沒提出新的經貿政策,但個人英雄主義色彩濃烈的川普,絕不會放棄自己在競選中「 反中」的英雄立場。在美中經貿議題上,他不會厚著臉皮大玩「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爛戲,即使美中貿易的角力還沒正式開戰,但在中國的台商已經感受到來自太平洋東、西兩岸的「山雨欲來,風滿樓」了!

美國共和黨在參、眾兩院都是享有絕對多數的執政黨,目前已針對美國嚴重惡化的巨額貿易逆差,擬議「邊境調整稅」的法案,而且有非常高的機會在川普的支持下通過立法程序,不久之後,將成為美國在貿易談判上的利器。

美國對外事務,在經濟上有著龐大的貿易逆差要解決,然在國際政治上,則有關係到美國霸權盛衰的南海問題要解決。

支持川普的右派勢力目前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川普要怎麼對付這兩個核心議題的主要對手──中國。不管如何,川普都會被右派逼著要對中國下馬威!屆時,美國這個反貿易逆差的法案一旦通過,一定也會被川普拿來對付北京和墨西哥。

▲美中貿易還沒正式開戰,但在中國的台商已經感受到來自中美雙方的壓力了。(圖/記者李毓康攝)

如果說,墨西哥的產品都要被加課20%的「邊境調整稅」,那對美貿易順差是墨西哥6倍的中國,將被加課多高的「邊境調整稅」啊?川普若對中國產品的進口,採取與墨西哥一樣加課20%的「邊境調整稅」,美國政府一年可多收近8、9百億美金的收入,對於財政不無小補。不過,中國的出口產業就會遭受嚴重打擊。但是中國也不能用飛彈和航空母艦,逼著美國人不停的大量購買中國產品,每年呑下這麼巨大的貿易逆差啊!

未來,北京若一直不肯主動縮小美中之間的貿易逆差,川普霸道的大老闆性格,絕對丟不起這個老臉,必會採取激烈的反制措施。若真如此,中國出口一定會受到美方加稅或限制進口的制裁而大幅萎縮,中國的經濟成長率勢必也會跟著急速下滑。屆時,中共政權的正當性一定會受到國內民眾嚴厲的挑戰,因為中國共產黨並非靠選舉執政,而是依賴民族主義和經濟成長這兩隻腿的支撐。

北京再笨,也不會讓自己斷了一條腿而站不穏。更何況在貿易談判上,除非中國産品在美國境內具有不可取代的地位,例如過去的中東石油,否則作為全球最大買方的美國,還是占了極大的談判優勢。美國要求北京縮小貿易順差的訴求,走到全世界那裡都可説得理直氣壯!因為北京目前空有人多的虛表之外,也沒有太多的經濟籌碼可以反制美國的訴求和貿易措施,何況還有許多新興國家的產品,等著填補中國退出美國市場的空缺呢!

由於中國對美貿易的巨額順差仍然持續快速成長,加上中國海軍又不斷在南海地區向美國及南海各國展示「肌肉」,中方不斷強力宣示獨占南海區域霸權的決心,美中之間的緊張形勢,已經達到冷戰結束以來的最高點。在此形勢之下,一般人不免以為美中未來的貿易談判並不樂觀,甚至認為兩個強權的衝突會因彼此的貿易摩擦而進一步升高,也很可能帶給東亞和東南亞地區更多的不安。

但是,我們更有理由相信,精於計算和談判的中國共產黨,最後一定會接受川普最簡單的要求──升值和降稅。理由很簡單,帝國主義用武力建立貿易秩序的時代已經過去,兩國之間的經濟問題,就只能靠協商和經濟手段來解決!美中的貿易失衡,不可能用船堅炮利來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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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忠正,經濟學博士,曾任立委、金管會委員、民進黨副秘書長、及中研院、台大教授。以上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88論壇歡迎更多聲音與討論,來稿請寄editor88@ettoda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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