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必榮/羅馬尼亞怎麼了?

▲羅馬尼亞政府日前頒布「貪腐除罪化」政令,引爆最大規模的示威遊行。(圖/路透社)

文/劉必榮

2017年2月5日,近50萬人冒著寒風走上街頭,抗議社民黨政府1月31日晚上緊急通過的貪腐除罪令,並要求政府下台。這場示威已經延續5天,是1989年羅馬尼亞共黨垮台之後最大規模的群眾示威,光是首都布加勒斯特,就有25萬人走上街頭。

1月31日晚上,社民黨政府以監獄人滿為患為由,緊急通過貪汙除罪令,將特定貪腐犯行除罪化,規定必須貪汙44,000歐元以上才能判刑入獄。同時也藉由另一項命令,釋放服刑5年以下的犯人2,500人。消息一出舉國譁然。

羅馬尼亞的貪腐問題非常嚴重。近幾年在廉政署首席檢察官柯維西(Laura Codruta Kovesi)的帶領下,對2,000多個案子進行調查,也讓羅馬尼亞逐漸洗刷貪腐的惡名。但1月31號的命令一旦在2月10日生效,多少貪汙犯將因此除罪,其中還包括因涉貪24,000歐元,正在接受調查的社民黨主席德拉哥尼亞(Liviu Dragnea)。廉政署這幾年的努力,可能將化為烏有。

對此,羅馬尼亞政府的說法,是這樣才能讓法律與憲法保持一致。但群眾認為這是最為執政黨高官脫罪。於是2月1日開始走上街頭抗示威,而且人數由10萬、30萬到50萬。中間也有不少黑幫混入,讓示威變成暴力行動,但是冰雪鎮暴警察的逮捕,並沒有讓老百姓卻步。

社會民主黨在羅馬尼亞政壇的起伏相當有戲劇性。上一次社民黨總理彭達(Victor Ponta),就是在2015年11月被群眾示威趕下台的。當時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一個夜總會發生大火,造成64人死亡,這事件激起老百姓的民怨,認為全因政府貪腐,圖利廠商所造成的災難。彭達當時正面臨幾個貪汙的指控,最後終在招架不了群眾的壓力之下辭職下台。

社民黨政府垮台後,羅馬尼亞經歷了一個短暫、以技術官僚為主的政府,結果卻無法在複雜的政治之下存活。2016年12月,羅馬尼亞再度舉行大選,又選出了社民黨。

▲羅馬尼亞的首都布加勒斯特曾因一場夜店的死亡大火爆發大規模遊行,亦使當時總理彭塔下台。(圖/翻攝自維基百科)

社民黨雖是左派政黨,但它農村保守主義出身的政黨基因,卻使它看起來更像匈牙利與波蘭的右派民粹,而非斯洛伐克、捷克的左派民粹。

匈牙利總理奧班(Victor Orban) 的右派民粹,是以民族主義為基礎,排除外國勢力、剷除國內反對勢力,鞏固中央權力,並且直接與歐盟對嗆。羅馬尼亞社民黨雖然在經濟與社會政策上偏左,但在鞏固權力的粗暴作法上,完全把匈牙利這種「專制民主」(Illiberal Democracy)的右派民粹作法,完全搬過來照抄。所以也以發放執照的政策控制媒體,對在羅馬尼亞的外國非政府組織也加以限制,並且揮舞民族主義的大旗向歐盟喊話:羅馬尼亞有權制定自己的政策,也有自己的司法正義!

這就是羅馬尼亞今天的問題所在。羅馬尼亞學者表示,社民黨政府垮台後能夠在一年內重新上台,靠的就是承諾更高工資、更多的福利,並想以新世代當政的面貌,一洗過去因貪腐而墜落的政黨形象。誰知今天卻因為「貪腐除罪令」,毀掉了苦心經營的開明形象。對社民黨而言,又何嘗不是個慘劇?

學者也指出,羅馬尼亞的問題,在於新政府對選舉結果,與自己所獲人民付託的誤判。社民黨雖在去年底勝選,但那次投票率極低,不到40%,這代表什麼意義?可社民黨卻自己高度解讀,認為一旦選贏了就可以為所欲為,為了落實其核心政策,做什麼都是對的。「我們選贏了,就可以代表國家,就可以掌控全局。」這是社民黨最大的問題,也是所有偏執、專制民主的特色。

所以布加勒斯特街頭的示威群眾才會表示,他們的訴求,不只是政府撤回貪汙除罪令,更是追求民主,要阻擋這股反自由(Illiberal)潮流的蔓延。反自由的潮流,被東歐學者認為是一種民粹,50萬人上街頭也是一種民粹。這樣激盪之下,究竟會把羅馬尼亞帶往什麼方向?

▲匈牙利總理奧班,被視為東歐右翼民粹的代表。(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2月5日,總理葛林多努(Sorin Grindeanu)宣布撤回除罪令,並要求司法部長報告為何會引起社會不安。但一般人都認為,司法部長只是總理找出來的代罪羔羊,不相信在這之後社民黨的做法就會收斂,因此持續要求政府下台。
總統約翰尼斯(Klaus Iohannis)也介入呼籲憲法法院撤銷這一道命令。羅馬尼亞的總統是虛位,約翰尼斯是第一位德國裔的少數總統,但是廣受愛戴。將來總統和總理之間如何互動,也變成關注的焦點。

但真正應該看的是,社民黨政府所代表的「專制民主」最後會如何發展?以及羅國政局所造成的漣漪效應,又如何影響匈牙利與波蘭的右派民粹?這些都會給其他國家帶來很多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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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必榮,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擅長國際政治、國際衝突、談判理論。以上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88論壇歡迎更多聲音與討論,來稿請寄editor@ettoda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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