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思齊/求中立、去外力、促統一,韓半島做得到嗎?

板門店第三地道前的紀念碑,裂成兩半的球,分別代表南北韓,兩邊的民眾要合力,讓南北韓統一。(圖/視覺中國CFP)

▲板門店第三地道前的紀念碑,意指南北韓民眾要合力讓分裂的兩韓統一。(圖/視覺中國CFP)

19世紀最後30年間,朝鮮王朝面臨許多新國際環境的變化,特別是圍繞其周圍的大國(包括日本、俄帝、清朝以及英國和美國),因為各自的利益而對朝鮮有著不同的打算。

1875年,日本軍艦雲揚號到朝鮮西海岸,測量海圖與朝鮮江華島守軍交火攻陷砲台,並與朝鮮簽下了《江華條約》之後,就此打開朝鮮門戶;而在重商資本主義以及帝國主義的雙重發展之下,朝鮮被列強突破鎖國政策,並在半推半就下邁向現代民族國家之林。

日本明治維新之後,藉由南進的「海洋政策」與北進的「大陸政策」積極準備向外擴張。相較於南進可能遭遇當時海上強權英國的反對,日本選擇經由朝鮮進入滿州這條路線。雖然也會遭遇到俄帝與清朝的反抗,但因朝鮮半島與日本較近,且為日本向大陸擴張的重要據點,因此一直以來日本便積極介入朝鮮內政。

1882年「任午軍亂」之後,朝鮮分為「開化獨立派」與「事大聯華派」相互對陣,導致「聯俄派」出現空間。而「開化派」則利用「清法戰爭」之際,於1885年策動了「甲申政變」。在這一年(高宗22年),被派往美國留學的兪吉濬(유길준)提出了「(朝鮮)中立論」的構想。

「……唯中立之一事,寔我邦保守之策。而此不可自我而倡之,則其宜請於中國而辦理之乎。如中國或因事,而未即聽準,今日請之,明日又請之,乞中國之爲盟主,會同諸國,如英法日俄之有關係於亞土者,而進我於其間,共訂其盟款乎。此非獨爲我邦之地,亦中國之利也,諸國相保之計也,何苦而不爲是哉。歐洲諸大國汲汲於防俄自保之計,比發兩國之中立,一唱衆和,成於咄嗟指顧之頃,奈之何亞洲諸大國,徒知憂之,而不知所以計之乎。向之時固未有其機耳,今則可謂時到機合。自我邦及今之時,乘此之機,請之中國,則事可諧矣。」《兪吉濬全書》4 政治經濟編, 外交論,「中立論」。

從當時兪氏的設想來看,朝鮮仍受清朝實質影響,但若朝鮮被俄國或日本侵略,那麼清朝亦會遭受極大危機。因此,朝鮮尋求「中立國化」將是對清朝有利的決定,中國應予以協助。因為若清朝要將中國予以「屬邦化」,勢必遭受其他列強的極大反對。可惜的是,當時兪吉濬的構想並沒有對外發表的機會,亦未受到朝鮮政府的重視,尤其當時英俄兩國為了阿富汗問題幾乎要開戰,而日本認為朝鮮若在中國手裡還有辦法奪取,一旦落入俄國手中便毫無機會,於是在「藉華拒俄」的算計之下,造就了袁世凱在朝鮮的權力與地位。

▲▼政府宣布部署薩德時,掀起中國反韓情緒,不少南韓民眾也反對部署薩德,(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南韓政府宣布部署薩德時,除掀起中國反韓情緒,不少南韓民眾也反對部署。(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爾後,1904年高宗雖曾宣布大韓帝國中立化宣言,但不過35天就因「日韓和邦」而破局。雖然「中立化」從未具體實現,但為了不讓列強輕易將位於海陸要衝的韓半島視為戰場,希望成為「永久中立國」的想法,仍不時出現在韓半島政治圈。特別是在脫離日本殖民完成民族解放工作之後,「韓半島中立化」時常被視為解決南北分斷體制狀態的有力手段之一。

1947年7月,美國魏德邁將軍曾提出美蘇同時撤軍,讓韓國成為永久軍事中立國的提案;1961年,韓國第二共和張勉政府所進行的民意調查中,有32.1%的韓國民眾支持自己成為永久中立國;北韓亦曾在1980年10月提出「中立化統一方案」。

近來,由於北韓的核子試爆以及美國推動薩德系統建置議題,使得北韓遭受來自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經濟制裁,而南韓亦受中國「限韓令」的經濟制裁,於是,有人又提出南北韓共同推動「永久中立國」的主張。而以海外僑胞企業主所組成的「海外同胞支援事業團」,便希望藉由推動南北韓與俄羅斯的民間企業經濟合作為中心,將南北韓成為中立國的提案送入聯合國,爭取南北韓同時成為永久中立國,以此讓包括北韓核子設施等在內的武器都無效化。

雖然就效果來看,韓半島「中立化」之決議有利於區域的穩定與和平,也將讓美、中、日、俄等四強都無從反對,不過平時不結盟、戰時不捲入的主張,對於南北韓來說都有實質上的困難。因為「韓美」與「朝中」之間各有著同盟關係,要成為中立國家,南韓勢必得放棄與美國的同盟關係,而北韓亦得放棄與中國的盟國關係,這在現實上有其困難。

有學者認為,相較於南韓,北韓更容易實現「永久中立國化」的目標,然而對其他國家來說,對北韓仍缺乏信任。因此難以想像北韓會願意放棄核子武器成為中立國家。因此,即便推動「永久中立」是減少外力干涉、促進南北韓統一的可行方式之一,但在現實國際政治上,韓半島的「中立化」難以由南韓或北韓任一方來推動與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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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思齊,現為台灣智庫國際事務部主任、台灣東北亞學會副秘書長、台師大東亞系兼任助理教授、真理大學人文資訊學系兼任助理教授,專長「台韓比較研究」、「韓國文創產業政策」與「東北亞政經發展」。以上言論不代表本網立場。88論壇歡迎更多聲音與討論,來稿請寄editor@ettoda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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