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史視角理解川普，或許能為那些視其外交政策為激進且前所未有的人們，提供些許慰藉；同時也提醒世人，美國在國際舞台上向來大膽進取。（圖／路透）
●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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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布魯金斯學會國防與戰略 Philip H. Knight 講座教授及外交政策計畫研究主任麥可．歐漢隆（Michael E. O’Hanlon）於 2026 年 1 月 5 日在《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發表的專文分析，一種普遍的觀點認為，美國總統唐納．川普（Donald Trump）輕視盟友、對移民懷有敵意的領導風格，是向 19 世紀美國孤立主義傳統的回歸。
然而，這種論斷僅說對了一半。川普國家安全政策的精髓與重點，確實讓人回想起詹姆斯．門羅（James Monroe）、安德魯．傑克遜（Andrew Jackson）等早期總統，而他們與川普一樣，都非孤立主義者。兩者間的相似之處，在於其核心目標皆是最大化美國的權力，而非最小化美國在全球的角色。
從歷史視角理解川普，或許能為那些視其外交政策為激進且前所未有的人們，提供些許慰藉；同時也提醒世人，美國在國際舞台上向來大膽進取。
歷史的鏡鑒 擴張才是美國基因
回顧美國歷史，所謂的「孤立主義」時期實屬罕見且短暫。建國伊始，美國便積極介入國際事務。透過幾場陸上戰爭及更為重要的海軍建設，到 20 世紀之交，美國已有意識地躋身大國之列。唯一可被稱為真正嘗試過某種形式孤立主義的時期，僅發生在 1920 至 1930 年代，但即便在那段時期，美國的國防戰略仍在推進新概念與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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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外交與國防策略的歷史，幾乎完全是一部擴張主義的歷史。從 1789 年喬治．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就職，到 2025 年川普重新入主白宮，其間只有約 15 年能勉強被歸類為相對消極。
即使在那短暫的時期裡，美國的政策也絕非真正意義上的孤立。正如分析所指，擴張才是這個國家政治基因中幾乎唯一不變的特質。川普的「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口號，與其說是對外界的漠視，不如說是為了確保美國能更強勢、更不受束縛地在全球追求自身利益。
川普主義的實質 有條件的介入
川普的外交政策常被貼上「交易性」與「不可預測」的標籤。然而，仔細審視其政策核心會發現，這並非真正的退縮，而是一種「有條件的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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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於北約（NATO）盟友的嚴厲批評，並非意在摧毀聯盟，而是以一種高壓手段迫使歐洲國家增加防務開支，從而減輕美國的負擔，並在事實上強化聯盟的整體實力。對待日本與韓國等亞太盟友也是如此。
這種方法顯示，川普並未放棄美國的全球領導地位，而是試圖重新定義領導的條件。他希望將美國的國際參與轉化為一筆更「划算的交易」。例如，在他任內，美國在中東的軍事存在並未實質性減少；同時，他毫不猶豫地退出《巴黎氣候協定》或《伊朗核協議》等多邊框架。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核心：行動的準則在於是否「對美國有利」，而非是否「符合國際社會的普遍期望」。這是一種功利的、強調主權至上的單邊主義，其最終目的仍然是維護並擴張美國的影響力與行動自由。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核心：行動的準則在於是否「對美國有利」，而非是否「符合國際社會的普遍期望」。這是一種功利的、強調主權至上的單邊主義，其最終目的仍然是維護並擴張美國的影響力與行動自由。（圖／路透）
軍事與經濟 強權的雙重工具
川普的世界觀中，軍事實力與經濟脅迫是相輔相成的兩大支柱。他執政期間，美國的國防預算屢創新高。他大力擴建海軍，並積極推動太空軍的成立。這些行動與其「孤立」形象大相逕庭，實則是為了確保美國在面對中國大陸或俄羅斯等戰略競爭者時，擁有壓倒性的威懾能力。對大規模、高調的軍事展示有著獨特的偏好，因為這能最直觀地投射力量。
在經濟層面，「美國優先」直接轉化為激烈的貿易戰。對中國大陸輸美商品加徵的高額關稅，是二戰後全球經濟體系中最大規模的單邊貿易保護行動。根
據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的數據，這場貿易戰導致美國對中關稅稅率從 2018 年初的約 3.1% 飆升至 2020 年初的超過 19%。
此舉戰略意圖十分明確：重塑對美有利的貿易規則，遏制大陸的科技與經濟成長。同樣，對歐洲盟友的鋼鋁關稅威脅，也是以經濟痛苦為籌碼，換取政治與安全上的讓步。這種將經濟關係全面「安全化」與「武器化」的做法，顯示其戰略的核心是積極進攻，而非消極防守。
對全球秩序的衝擊與「川普補論」
川普式的外交風格對二戰後美國主導建立的自由國際秩序造成了深遠衝擊。他公開質疑北約的集體防禦原則，並偏好與威權領導人建立個人關係。這種做法動搖了盟友對美國安全承諾的信心，迫使許多國家開始思考「戰略自主」的可能性。例如，歐盟加快了共同防務機制的討論。
然而，弔詭的是，這種衝擊並未導致美國影響力的真空，反而在許多領域強化了美國的議價地位。因為各國意識到，川普政府可能真的會基於自身利益計算而採取單邊行動，這使得他們更願意在談判桌前做出妥協，以避免最壞情況。
無論是在美墨加協定（USMCA）的重新談判中，還是在迫使韓國簽署更高比例的防務費用分攤協議時，這一模式反覆上演。這構成了所謂的「川普補論」：其看似破壞規則的行為，短期內反而可能增強美國的槓桿，迫使他人適應其設定的條件。這與「孤立主義」下美國抽身離場、留下權力真空的場景截然不同。
結語 孤立是假象、擴張是永恆
綜上所述，將川普的外交政策簡單標籤為「孤立主義」，是一種深刻的誤讀。歷史清晰地顯示，自建國以來，擴張主義才是美國外交脈絡中真正的主旋律。川普的路線，與門羅主義拒絕歐洲干涉美洲事務、同時聲稱美國對美洲擁有主導權的精神一脈相承。它並非退縮，而是試圖以更低的成本、更少的規則束縛，來維持並強化美國的全球優勢地位。
川普留下的真正遺產，或許是打破了過去數十年國際主義與孤立主義的二元敘事。他證明了一種新的可能性：美國可以既不扮演無私的全球警察，也不作壁上觀，而是成為一個高度利己、靈活運用各種權力工具的強勢博弈者。
這對世界而言，意味著一個更加動盪、聯盟關係更富交易性的時代。對於中國大陸等競爭者，這代表著一個更直接、更不掩飾對抗性的美國；對於傳統盟友，這意味著必須在安全依賴與戰略自尊之間找到新的平衡。
無論如何，世界必須清醒認識到：川普所代表的，絕非美國的退縮，而是一種更加咄咄逼人、旨在重塑全球格局的美式強權政治。未來的挑戰，在於國際社會如何應對這個「不再掩飾」的美國。
▼川普留下的真正遺產，或許是打破了過去數十年國際主義與孤立主義的二元敘事。他證明了一種新的可能性：美國可以既不扮演無私的全球警察，也不作壁上觀，而是成為一個高度利己、靈活運用各種權力工具的強勢博弈者。（圖／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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