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值得憂心的是，台灣政府對此的回應，並未聚焦制度與產業風險，反而沉溺於「精神勝利」式的敘事。（圖／記者陳家祥攝）
●徐作聖／科技評論人、陽明交大退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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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經驗反覆證明，世界霸權的衰退，往往不是從軍事潰敗或經濟數據開始，而是先反映在語言上。當強權仍具制度自信時，它談的是規則、價值與秩序；一旦進入動搖期，話語便迅速轉向「被背叛、被偷走、被佔便宜」。語言的退化，正是霸權疲態最早、也最誠實的指標。
問題的核心 不在於是否支持盟友「而在於是否看清制度環境已然轉變」
在霸權仍能提供公共財的年代，話語具有高度普遍性與抽象性。羅馬帝國強調法治與和平，大英帝國高舉自由貿易與制度治理，美國在冷戰後主導「以規則為本的國際秩序」。這些語言能成立，不在於道德宣示，而在於制度背後仍有產業、金融與技術能力支撐。
然而，當競爭力逐步流失，霸權便難以再以制度說服世界，語言也隨之退化。規則不再是共識基礎，而成為談判籌碼；價值不再是行為準則，而淪為修辭裝飾。取而代之的，是反覆強調自身吃虧、他人佔便宜的受害敘事。
近日的美台貿易協定，正是這種語言轉換的具體呈現。美方不再以制度化、可預期的經貿架構來論述雙邊關係，而是以「必須討回來」作為談判起點。在這樣的語言框架下，協定不再是長期規則的延伸，而是一場交易性的安排；夥伴關係，也被重新定義為利益是否即時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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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憂心的是，台灣政府對此的回應，並未聚焦制度與產業風險，反而沉溺於「精神勝利」式的敘事。行政院長卓榮泰以「全壘打」形容協定成果，強調關稅數字與投資金額，卻刻意忽略制度穩定性、產業配置與長期可預期性的代價。當強權已明確以交易邏輯行事，政府卻仍以口號安撫社會，這不是自信，而是治理判斷的錯位。
這種錯位，正在台積電身上具體顯現。台積電原本是全球分工體系中最成功的制度型產業，其競爭力來自長期研發、製程深度與高度信任。
然而在霸權語言退化的環境中，台積電逐漸被視為必須回饋、必須配合的政治資產。投資與設廠，從產業理性決策，轉化為談判中的交換條件，企業的長期布局因此承受不對等壓力。
歷史從未缺席。羅馬帝國晚期，開始向富裕行省與關鍵產業加重徵索；西班牙帝國衰退時，反覆榨取殖民地以填補本土空洞；大英帝國國力下滑後，也曾以政治力量干預企業配置。當霸權無力再創造新秩序，只能向既有優勢索取，這本身就是衰退的清楚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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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的核心，不在於是否支持盟友，而在於是否看清制度環境已然轉變。當強權不再談規則，只談是否被佔便宜，任何承諾都可能隨時重談，任何讓步都會被視為理所當然。對企業而言，這意味著長期可預期性的流失；對台灣而言，則代表核心產業被納入高度不確定的政治變數。
精神勝利無法替代制度穩定，口號也不能抵銷結構代價。對台灣而言，真正的安全不在於被宣稱保護，而在於所依附的國際秩序是否仍具可行性。
▼政院長卓榮泰以「全壘打」形容協定成果，強調關稅數字與投資金額，卻刻意忽略制度穩定性、產業配置與長期可預期性的代價。（圖／記者李毓康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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