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巨獸、媒體壟斷,是真威脅還是假議題?

洛杉基

最近吵得最兇的議題,非「媒體巨獸」、「媒體壟斷」兩項莫屬。青年學生認為政府坐視少數財團併購媒體,有壟斷台灣新聞,妨害言論自由之嫌,因而在某些黨派及媒體支持下,不斷發起抗爭,向政府官員嗆聲。

大學生關心國事固然是好事,但是身為知識分子,是否自己曾經做過功課,獨立思考過,究竟是怎麼樣的規模,才叫「媒體巨獸」;到什麼程度,才叫做「壟斷」?與其人云亦云,跟着同學及政客搖旗吶喊,不妨自己靜下心來想想:「媒體巨獸」與「媒體壟斷」,對台灣民主社會,確實是個真實的威脅,還只是個虛幻的假議題?

先談談「媒體巨獸」。

微軟公司,是美國及全世界首屈一指的大型軟體公司;旺中集團,是台灣一家中型規模的食品公司;前者老闆是大學輟學生、美國及全世界首富;後者老闆是高中輟學生、台灣首富。兩家公司的經濟規模相較,一個像是巨無霸恐龍,一個像是汪汪小狗;兩個老闆的財富比起來,一個像一座高聳的金山,一個像一桶金幣。

唯一相同的是,兩者都想在媒體界打下更大的江山。

微軟早在1996年,就與美國國家廣播公司(NBC)合資成立了MSNBC有線電視公司,微軟投資2億2千萬美元,拿下該公司50%股份。

從2007年起,微軟CEO就對外公開宣稱:未來四年至十年,微軟25%的收入,將來自媒體。微軟精準地預測到未來十年,數位匯流的新趨勢:操作及應用軟體、線上廣告、移動新聞、數位電影電視,將無縫接軌、無所不在。於是着手用六百萬美金收購了線上行銷公司aQuntive,緊接着,又收購了好幾家與移動通訊有關的企業,遍及美國及歐洲。

挾着豐厚的財力與旺盛企圖心,MSNBC在2009年將播放設備全面數位化,並率先播放高畫質、高解析度電視新聞娛樂節目,同時開放網路新網站MSNBC.COM,一步步走向公司早年對數位匯流所設下的願景,已經被《美國商業週刊》形容為「媒體大王」(Media King), 與媒體大亨梅鐸(Murdoch)的媒體事業平分秋色。(註一)

微軟到目前為止,其企業版圖已橫跨軟體、有線無線電視新聞,互聯網新聞,移動新聞;為達到廣告無所不在的目的,最近微軟更跳進平板電腦及手機硬體銷售市場,讓使用者無論吃飯走路搭車上廁所,無時無刻不在他們廣告與新聞的籠罩之下。這樣的規模,將之稱為媒體巨獸,才算當之無愧。

台灣所有媒體加起來,可能還比不上一家MSNBC,那麼小小一個旺中集團併購了中嘉以後,即令再投資壹傳媒,起規模與微軟比起來,簡直就是「鼻屎大而已」,充其量只是小水潭中的一條大魚,那算得上什麼巨獸?

這些年,美國將通訊市場更加開放以後,幾家cable運營商,如Time Warner Cable、 Verizon等,積極參與有線電視、隨選影片播放、固定電話、有線無線網路等經營項目。尤其像時代華納有線(Time Warner Cable),自己已經擁有窖藏多年的豐富內容(contents),現在透過自己的有線及無線網路,進入千家萬戶,連固定電話都包了,簡直是到了包山包海的地步。像這樣的超級媒體巨獸,在美國被認為是一個企業該有的商業行為,沒有民眾會認為不妥,但在台灣則一定是飽受各方批評與攻擊。

其次,再談談所謂的「壟斷」。

為防止不正當競爭行為和不公平商業行為,某些國家將被認為會傷害商業環境或消費者權益的行為定為非法,由政府機關裡的監督部門負責監管,因此立法訂定出「反托拉斯法」(Antitrust Law),或稱「反壟斷法」、「競爭法」。
早在十八世紀就已經訂出反托拉斯法的美國,對有可能涉及商業壟斷行為,極為敏感。當微軟在媒體市場上東征西討、到處兼併之際,只有競爭者如Yahoo、Google等公司,感受到威脅。但除了Verizon有線營運商曾抗議MSNBC不願意把內容透過他們網路傳播,而要求FCC介入調查外,沒有那個有關部門或競爭者,可以認定微軟可能因為過於巨大而造成媒體壟斷,違反托拉斯法。

台灣有線無線電視、新聞、媒體的密度,可能是世界第一;挺藍挺綠壁壘分明,各有其忠實擁護的觀眾讀者聽眾。連水果日報的老闆,都知道把《爽報》分成藍綠版,讓藍綠讀者各取所需、壁壘分明。而一個規模中型的旺中集團,卻被台灣大學生、學者、名嘴、在野黨,批評為媒體巨獸,竟然有能力可以「壟斷」台灣這個地方小,卻擁有數十個藍綠分明、統獨互嗆的媒體大雜院,實在有夠諷刺!只能說台灣這麼一個小地方:「樹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

最近筆者到美國加州探親期間,在當地有線電視台還可以看台灣新聞節目,其內容大部份由台灣某電視台提供,立場幾乎完全偏綠,只播綠營名嘴及綠營立委們辱罵馬政府的談話內容,而藍營立委的發言與挺政府的言論,幾乎全部封殺。如果執政黨真如反對黨及學生所說,能夠一手壟斷媒體,今天海外台僑所看到的節目,恐怕就會像對岸中央台一樣,只有對其執政黨歌功頌德的聲音。

說穿了,反媒體巨獸、反媒體壟斷的兩項議題,其實都是煙霧彈。項莊舞劍、志在沛公,背後影武者真正在意的,其實就只針對「反中」這個無限上綱的議題。

美國政黨沒有國家認同問題,沒有民粹鬥爭,因此媒體再大,都不會有人高舉反媒體巨獸、反媒體壟斷的旗子。而在台灣,有國家認同問題,兩黨互鬥不休,因而一個民間媒體事業為了擴大市場規模、增加營收、掌握媒體行銷通路,必須進行企業合法併購,擴大綜效; 即令規模與外國媒體巨獸相較,小的可憐,也會被反對者指為媒體巨獸、立場傾中、媒體壟斷。

台灣經過幾十年的努力,媒體市場算是十分自由開放,可以讓國內外投資者參與投標競爭;只要能遵守自由市場機制,不獨佔壟斷市場,台灣政府並未對投資者背景多方設限,力求不違反WTO所設定的市場機制與競爭規定。經營媒體與否,全視投資報酬率而定。有錢賺,各方積極參與競爭;沒錢賺,就像壹傳媒的肥老黎,立刻打包走人,退出台灣媒體經營市場。不怕死的企業,立刻接替他的空位,跳進媒體市場試試運氣。誰敢說,再過五年十年,能存活的媒體,會是那幾家,會是藍色還是綠色媒體?

希望那些反媒體巨獸、壟斷的大學生,好好做做功課,瞭解一下未來的數位媒體形態。要能存活,必須掌握數位匯流趨勢,廣告必須跨足有線電視、無線通訊平面、移動設備。如果不能及時掌握市場走向,很快就得關門大吉。

擴大經濟規模,才是促成媒體併購的原動力。這就跟電子業一樣,大者恆大,規模小的必然會被市場自然淘汰。意識形態的無謂鬥爭,對媒體的存活、技術與時俱進、收入成長茁壯,毫無助益。

(註一)微軟已成媒體巨獸? (Microsoft as Media King?) 

●作者洛杉基,北市,博,專業經理人。簡介表示,他出生於台灣北部漁村,留美博士,曾旅居美國、中國,現長住台北市。如蒙轉載、剪貼,需事先徵求作者同意。ET論壇歡迎網友參與,投稿請寄editor@ettoda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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