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付命令」已讀不回，他被騙走土雞城。（圖／翻攝自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臉書）
文／林雨蒼
難得看到許多人在討論支付命令，小弟目前在民間司改會工作，在此把支付命令的問題點整理一下，給大家參考。
以目前案例來說，支付命令最常被濫用的有幾個方式：
假法院公文，真支付命令
詐騙集團先以法院名義連續寄發假造公文給A先生，幾次之後，A先生即不加理會；詐騙集團再以假文件向法院聲請核發真正有效的支付命令，A先生收到後以為一樣是假公文，沒有在20日法定期間內聲明異議。詐騙集團就以支付命令拍賣A先生的房子。目前法律上，A先生卻沒有任何有效的救濟管道。
抛棄繼承未異議，支付命令要還錢
B先生父親去世後，因為父親生前負債過多，B先生就到法院辦理拋棄繼承。幾天後，B先生接獲父親生前債權人甲銀行向法院所聲請的支付命令，B先生覺得自己既然已經拋棄繼承，就無需理會。20日法定異議期間過後，甲銀行就以支付命令強制執行B先生的薪資。目前法律上，B先生卻沒有任何有效的救濟管道。
父母代收支付命令，子女背債一世人
C小姐大學畢業後，順利找到工作，沒想到任職的公司卻收到法院扣薪公文。C小姐跟法院調閱資料後，才發現多年前母親向銀行借款，竟然未經本人同意，就以尚未成年的C小姐為保證人。銀行為規避民法保護未成年人的規定，還向法院聲請核發支付命令，由母親以法定代理人的身份收受送達，並要求其不得聲明異議。如此，銀行就能以支付命令對C小姐強制執行，目前法律上沒有任何有效的救濟管道。
太太離家不必找，支付命令要她錢
D女士受到先生家暴，憤而帶小孩回娘家。由於D女士尚未遷出戶籍，這位先生謊報債權向法院聲請支付命令。等法院將支付命令送達戶籍地，這位先生再代為收受送達，隱瞞不讓D女士知道，拖過20日法定異議期間，即以支付命令強制執行D女士名下房產。目前法律上，D女士卻沒有任何有效的救濟管道。
支付命令的問題其實在於：
支付命令沒有經過實質審查，只要向法院提出，法院不用找欠債的人過來了解狀況，就可以發出。而當事人收到、或有人代收20日內如果沒有提出異議，等同於「判決確定」。
如果要更改判決，就必須依循「再審」途徑處理。但再審的條件十分嚴苛，除非發生非常嚴重的錯誤，否則敗訴的當事人就不能否定該判決所確定的內容，不能再爭執那個確定判決是錯誤的。而再審能提出的時間又很短，只有30天，超過就無法提出再審。也就是說，如果異議20天內沒有提出異議，就是判決確定；確定30天內沒有提出再審，就無法推翻這個判決，這個債務就變成法院認證確定了。
舉例來說，有人發現對方提出支付命令的本票被偽造，向法院提出再審，結果法院卻要求「先找到是誰偽造」，還要「判決確定」才可以提出再審。再審時限只有30天，當然就來不及了。
那麼司法院對支付命令的問題怎麼說呢？司法院在1月15日曾發出新聞稿，回應認為：「不當濫用督促程序（也就是支付命令）製造假債權，或以支付命令作為詐騙工具，實係少數例外情事」，法院「應確實審查」；又說，司改會舉出的例子是「因詐騙集團利用督促程序遂行犯罪，或因民眾法律知識不足，或因親屬間不當或非法代收訴訟文書所致，尚不宜以此少數例外情事，遽以變更現行制度」，還說「已經有異議時間、又可以（在30日內）提出再審，救濟手段完備」。最後，司法院還說，如果支付命令沒有既判例，「債權人恐因支付命令不具確定私法上權利之效力，其權義關係將長期處於不安定狀態」，導致大家改用訴訟求償，民事訴訟變多。
可是，台灣以前就已經修法，把和支付命令類似的「本票裁定」改為僅有執行力，沒有既判力，也沒有因此而造成一堆人改為使用訴訟方式提起訴訟，執票人還是會聲請本票裁定，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司法院會有這種邏輯跳躍的回應出現。而且，法律如果已經有被濫用的案例，本來就該檢討，怎麼還會回應「案例很少，只要小心審查就好？」而且分明許多人提出再審，結果遭到法院退回，司法院居然還認為「救濟手段完備」，司法院的想法實在令人費解。
目前司改會等民間團體已經提出修法，大致上有三項修正：
一、修正民事訴訟法521條第1項、第2項：
修正確定之支付命令只有執行力，而無實質確定力，也就是不會成為真正的判決，未來有問題也不用走再審的途徑。
二、增訂民事訴訟法第521條第3項：
當事人可以提起「確認支付命令所載債權不存在之訴」，並且可以先提供相當的擔保時，先停止強制執行支付命令，等確認債權確實存在的時候，再執行支付命令。
三、增訂民事訴訟法施行法第4條之4第3、5項
這條是過度時期處理方式，在新法生效前，如果符合以下條件，可以提出再審：
1.支付命令提出的證物是偽造、變造
2.債務人在支付命令送達時是「無行為能力」或「限制行為能力」，沒有在法定期間聲明異議。
3.有受較有利益裁判之證據者
4.不公平或是違法的狀況
這是目前支付命令的狀況，給大家參考。大家可以思考，這個不合理的法律，最大受益者是誰？恐怕是全世界都欠他錢的銀行吧！
Q&A：
Q：造假支付命令到底有沒有罪？
A：偽造文書當然有罪，可是當事人根本找不倒是誰偽造的…，向法院提出再審時，法院說，請告訴我是誰偽造，不然不給你提…，請參考根據真實案件改編的案例小故事：福爾摩斯、柯南、CSI，甚至李昌鈺博士也無法平反的支付命令冤案
Q：哪位法官說要找出誰簽的，才能證明本票不是自己？
A：其實曾有法官因為本票偽造，因此判支付命令無效。結果聲請的公司上訴二審，「逆轉勝」，支付命令有效。原因是因為，沒有抓到是誰偽造文書，就判支付命令無效，法官會「違法」！請參考：連法官『違法』也『無法』挽救的支付命令冤案
Q：支付命令跟本票裁定兩者的不同在於？
A：律師回應：
目前這兩個都是在拿來討債用的，不過差異在於：
本票裁定僅能使用本票聲請，但支付命令不限定證據，甚至你不附證據都有很高的機會會核發下來。當然效力的部分確定的支付命目前幾乎無人可敵，本票裁定目前已經只有執行力，沒有既判力了，但支付命令這點就…。反過來說，同樣是拿來討債的，一個有既判力，一個沒有，司法院還說修法會引發一堆人民事訴訟，真的是…。
另一位律師補充：
附帶一點，本票裁定債權人，如果要拿本票裁定去強制執行財產，除了要有裁定外，還要同時附上本票正本才行，而且是每次強制執行都要附上，如果本票正本丟了，那張本票裁定就等於廢了。但支付命令不用，就算證據丟了，只要有支付命令，還是可以隨時聲請強制執行。
Q：提國賠有用嗎？
A：律師回應：
國賠法13條有限制，不能跟法官要國賠。另外，實體上也沒有國賠的問題。因為法院所有的程序都是依法行政，法有問題，跟法官無關。
Q：若提起確認債權不存在之訴不知可行性如何？
A：律師回應：
不行，因為有既判力在先了。還有判決可供參考：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4271號判決要旨，如果被上訴人所稱上訴人已聲請發支付命令後，並據以聲請台中地院強制執行，則除得依法對此支付命令聲請再審外，殊無另行訴請確認該命令所命給付金額上訴人之債權不存在之餘地。
律師解釋：最高法院直接鎖死。最高法院71年度台上字第1742號判決要旨，債務人對於支付命令未於法定期間提出異議者，支付命令與確定判決有同一效力，民事訴訟法第521條定有明文。確定支付命令之效力既與確定判決同，其經發該支付命令之法律關係，當事人自不得就之更行起訴，其訴即屬不合法。
律師解釋：這個最高法院的判決則是說，只要被支付命令確定的法律關係，當事人就不能另外提起他訴，否則起訴就是違法。無法再審，又不能提確認債權不存在之訴，錢都被查封執行完畢了，支付命令的冤案被害人就只有死路一條。
Q：為何不提釋憲？
A：邱顯智律師3年前已經提過釋憲了，大法官不受理。大法官認為，沒有窮盡救濟途徑，不符合釋憲的要件，所以被不受理。
Q：這樣有些人缺錢不就一直寄支付命令，重點是幾乎不會被判刑？
A：已經有詐騙集團用啦。以本案持票人「吳春宏」為例。2010年到2014年之間，吳春宏在全國各地方法院聲請支付命令超過100件，高雄地院佔80件以上，為最大宗。吳春宏也因為聲請支付命令涉及偽造文書、詐欺等罪，被起訴判刑。這個應該是用太兇被抓到的
Q：現行法律之下該如何自保？
A：自保的話，首先，如果是剛收到，請儘快在20天內提出異議！如果你發現自己根本沒欠錢，卻收到支付命令，除了提出異議以外，也可以跟司改會聯絡公開，司改會目前也已經組成小組在推動修法了。
相關文章：
支付命令說帖（給法律人看的）
http://www.jrf.org.tw/newjrf/epaper/files/epaper20150512.html
司改會1月13日記者會：支付命令修法，法院不再當詐騙幫兇
http://www.jrf.org.tw/newjrf/index_new2014.asp?id=4333
司法院回應：
http://bit.ly/1HjaPF8
修法條文：
http://www.jrf.org.tw/newjrf/attach01/20150113-2.pdf
http://www.jrf.org.tw/newjrf/attach01/20150113-3.pdf
審議進度：
目前進度均為「一讀」
另外，司改會也接受支付命令受害人申訴喔！如果您知道有受害者，請與民間司改會聯絡！
申訴專線：02-25421958
申訴email：case@jrf.org.tw
申訴信箱：104台北市松江路90巷3號7樓
承辦人：執行秘書 蕭逸民
紙本支付命令受害申訴書下載
http://bit.ly/1JKRtpQ
工商服務：
最近有律師架設了一個專門給律師討論法律的討論版，歡迎執業律師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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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雨蒼，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執行秘書。原文〈[爆卦] 五十天誤一生的支付命令〉於2015年5月14日發表於PTT八卦板，本文授權CC-BY 4.0。。以上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ET論壇歡迎網友參與，投稿請寄editor@ettoda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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