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榮欽/川普與自由派知識份子的分歧(下)

▲據民調顯示,在川普公布競選總統一年後,儘管歷經許多爭議事件,但是支持他的知識份子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大幅增加。(圖/路透)

●沈榮欽/加拿大約克大學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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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商人治國全無劣勢,例如克魯曼(Paul Krugman)曾經舉例,如果一個國家吸引鉅額外資投資, 商人幾乎都認為企業產量因此增加,所以該國會增加出口、減少進口,導致貿易順差。但是,在企業層次為真者,在國家層次未必為真,事實上外資淨流入必定伴隨貿易逆差,因為國家經常帳與企業財務報表不同,凡有貿易逆差的國家必須伴隨以出售外國人資產超過其購買的數量,以達成經常帳平衡。

克魯曼的例子或許部分解釋了,為何多數學院派的學者,對於川普以商人之姿入主白宮並無好感:也許川普無法領會學者們精妙的理論,而訴諸直覺的結果,容易犯了克魯曼以上所說,將國家視為企業或家庭的錯誤。對那些強烈主張自由貿易的學者而言,認為川普與中國的貿易戰給美國的消費者帶來傷害,而川普所抱持的重商主義,正是犯下將國家視為家庭錯誤的經典例子,亞當・斯密在《國富論》中,曾經對此嚴加批判,因此川普的表現就像一名抱持陳舊觀念的學生,不為學院中的教授所喜。

而川普所重用的納瓦羅(Peter Navarro)或是庫德洛(Larry Kudlow),也都不是傳統的經濟學菁英。對常春藤聯盟的菁英教授而言,他們不夠正統;但是對川普而言,那些正統的經濟學者,除了重複自由貿易的術語之外,沒有人能夠提出一套應對中國的整體策略。

▲無論喜歡川普與否,他都已經改變了我們所存在的世界,並且美中之間的對峙,將是本世紀上半葉最重要的一個事件。(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真實世界的情形,其實要比單純的自由貿易概念複雜許多。正如羅德里克(Dani Rodrik)所強調,自由貿易理論背後其實蘊含各種繁瑣的假設,一旦拋棄這些簡化模型的假設,將自由貿易理論應用在現實世界中,其效果通常並非如此顯而易見。有趣的是克魯曼本人正是策略貿易理論的創始人之一,但是他卻只將策略貿易理論的論點,用來支持中國政府的貿易行為,而對川普嚴加批評。這或許顯示學者們對於川普的反感,並非百分之百出自理論,意識形態也在其中扮演重要的角色。更何況大學之中僅有極少數的學者專攻貿易理論,川普不為學院所喜,必有自由貿易理論以外的原因。

在解釋之前,應該先說明的是,儘管川普或許不受許多知識份子的歡迎,但是同樣必須小心避免媒體的影響,而誇大了這不受歡迎的程度。眾所周知,川普競選美國總統時,從不被看好的共和黨參選人,支持度一路攀升,到後來成為共和黨總統候選人,並當選總統。當時的民調顯示,在川普公布競選總統一年後,儘管歷經許多爭議事件,但是支持他的知識份子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大幅增加。Peter Beinart在《大西洋雜誌》對這個矛盾的解釋是:儘管反對川普的知識份子認為,那些公開支持川普的知識份子無非是為了個人利益,但是美國保守派學術圈中心照不宣的事實是:在全球化論述的籠罩下,美國知識份子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強烈地為反自由化的政策所吸引了,川普正是讓他們能夠集結起來反對學術界過度傾向自由派的一個出口。例如奧克拉荷馬大學的保守派大將Wilfred McClay教授表示:「當我們的政治文化禁止那些受到尊重的政治人物提出某些敏感但關鍵的議題時,人們自然而然會轉向那些較不受尊重的政治人物代言。批評川普如何不值得尊重於事無補,因為真正的問題是那些主流的共和黨政客長久以來不尊重選民。」

要了解為何川普不受許多美國大學教授的歡迎,必須要了解美國大學意識形態的變遷。從1990到2014年,美國大學中自由派/極左派的教授增加了20%,根據UCLA高等教育研究所的資料顯示,1990年時,有42%的大學教授自認為是自由派或是極左派,但是到了2014年,這個比例已經上升到60%,而保守派/極右派則從18%降到了12%,其餘則是中立派,也就是自由派陣營的教授數目是保守派陣營的五倍之多,這種現象在學界早非秘密。

但是在另一方面,一般民眾卻與學院的意識型態卻漸行漸遠,蓋洛普調查美國民眾的政治意識形態,1992年時,有43%的民眾自認為保守派,17%為自由派,到了2014年,保守派減少為38%,自由派增加為24%,其餘是中立派,雖然保守派與自由派的差距接近了,但是遠遠及不上學院中自由派數量輾壓保守派的速度,也就是說,美國學院和大眾的意識形態差距越來越大了。

至於大學生的意識形態,在1990年時,保守派為21%,自由派為24%,到了2014年,保守派仍為21%,自由派增為33%,其餘為中立派。也就是說,雖然自由派學生較保守派學生為多,而且25年來,自由派增加了11%,但是佔比例最高者,還是自稱中立的學生。

▲對那些強烈主張自由貿易的學者而言,認為川普與中國的貿易戰給美國的消費者帶來傷害。圖為2019川習會。(圖/路透)

因此就政治意識型態整體而言,大學教授在遙遠自由派的一端,學生居中,但是越來越向教授接近,而社會大眾在保守派的另一端。實際反映在投票行為上,大學教授或許比意識形態的表現更加極端,Daniel Klein估計美國大學教授投票給民主黨的比率大約是共和黨的9倍到10倍之多。換句話說,美國大學校園意識形態的變遷,恐怕與川普不受到學院歡迎的原因高度相關。

無論喜歡川普與否,他都已經改變了我們所存在的世界,並且美中之間的對峙,將是本世紀上半葉最重要的一個事件,影響所及,不僅是國際貿易,包括金融市場、科技發展、全球價值鏈的分佈、軍力分配、地緣政治與民主價值的興衰,都受到此一事件的深遠影響,因此閱讀本書以了解世界變遷的源頭,絕對有其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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