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忠/羅剎國裡的人間道

▲刀郎。(圖/CFP)

▲刀郎十年磨一劍,〈羅剎海市〉一出場就是千堆雪。(圖/CFP)

文/葉文忠

一時間滿是刀郎,〈羅剎海市〉處處話題,長短視頻男女都來,吹捧與棒槌的都有,解讀各取所需,多數直指刀郎是對大陸歌壇權貴的逆襲,而意識形態沖腦的台灣也一樣,曹興誠硬套「絕妙諷刺中國時政」,如果驢和雞能治理那麼大的中國,還能治理成如此強大,那可不是聖驢聖雞了?

以鬥爭角度來分析〈羅剎海市〉的文章已經太多,這是神作才有的現象,但神作也得經過千錘百鍊,刀郎十年磨一劍,作品被拿來轉嫁成武器,自是一種鍍金,我不過是個單純的樂癡,只想從曲中找到我能聽出的弦外之音。

〈羅剎海市〉全球播放率7月底便衝破了80億,據大陸網站稱目前已衝過了300億,早破了金氏世界紀錄,自是聽者聽不懂所以多聽幾次的結果。〈羅剎海市〉來自《山歌寥哉》專輯,因為是「山歌」,所以幾乎是中國傳統歌謠風的編曲配樂,嗩吶、胡琴、梆笛貫穿,整張專輯好似廟會,只要細細品味,必會發現強大的歌詞力才是整張專輯的亮點,〈羅剎海市〉僅是其中一首,猜想刀郎自己都未料一出場便震動大地,讓整個華人社會翻了幾翻。

我認識刀郎是從雲朵開始的,雲朵是刀郎的徒弟,她那〈我的樓蘭〉嗓子讓人嘆為觀止,飆破沙漠天際線,於是追到是刀郎的曲,再追到了刀郎的〈西海情歌〉、〈披著羊皮的狼〉等,他的曲要說是大漠風,倒不如說他是孤獨的漢家郎一腳踏入邊塞,風沙滾起了孤與愁,於是創造了刀郎時代。

“聊齋”入了專輯名,整張專輯都在替人間照妖,刀郎就是專砍那人間魔的金剛杵,如那「勾欄從來扮高雅,自古公公好威名」,首首劍,曲曲刀,是對那英、汪峰、楊坤「王子復仇記」?整張聽下來,就知道這論點狹了,未免低估了刀郎的大才。從刀郎的過往看此人,發現他從不惡言批判他人,只埋首創作,《山歌寥哉》一登場,把這群大腕遠遠摔在後頭就是復仇,根本不需要藉歌詞再來修理人。

刀郎一口民歌腔破山巔,嗩吶配上Rap,Jazz fusion搭配嗩吶solo,原來編曲也是如此強悍,嗩吶像一根穿越箭,穿越東西,穿越時空,炸破了人間繁華的氣球,這是一張十分值得細細思量的專輯,豈止是〈羅剎海市〉驚天一嘯,那〈顛倒歌〉也不遑多讓,「把一隻鱉扔進黃色的便盆他會自覺高貴,騎一頭驢參加宮廷的舞會它能自比王妃」、「陽光照不亮夜裡的鬼,六畜難懂人間味」、「他以為總是他以為,扁桃腫得比腦肥」、「苞谷地裡一棵蔥,裝得比那棒槌大」,這些歌詞,是不是正是你我身邊的普世相?

高中都沒畢業的刀郎,音樂自學起家,硬是能產出倘沒一點文學素養,就不知在唱些什麼的作品,自古中國文人,總因狀景而抒志,為懷古而詩詞,有深厚的文化、長遠的歷史、壯闊的地理當培土,才能產生這樣的人物,刀郎每首歌都在說書,像偈語,〈翩翩〉裡「未曾走到絕境路,彼岸花不開」;〈花妖〉裡「若遇那秋葉雨倦鳥也淋淋,那卻是花牆下彌留的枯黃」;〈路南柯〉裡「我在流光的奏章裡寫下青天白日,可憐你的名字簽在量產的石碑」,詞曲意境之高,輕點心頭也能一片波瀾。

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剝削」幾乎是功利社會躲不掉的必然,如刀郎者的創作者,不給生活禪,反倒像個探照燈,把人性照的你睜不開眼,借古諷今,這專輯對比出了人世間處處的暗黑濁,你若拿歌來對號入座,就不小心也成了這暗黑濁的一員。

〈羅剎海市〉不會是復仇之作,大陸官媒都讚揚刀郎是一股清流,《山歌寥哉》裡滿是人性塵埃,夠慧眼就能參透專輯,〈羅剎海市〉不過是人間百態中的一個象,人類為了生存與慾望,衍生了諸多惡行,每首聊齋歌都有那麽一個天然黑的煤蛋兒,顛倒黑白、狗苟蠅營、趨炎附勢、自私自利。這人間途,鬼事多,鬼界裡,哀怨多,人的世界永遠光明與黑暗並存,慈悲憐憫與貪婪悖德總在掙扎,當你必須與他共存時怎麼辦?同流合污方能生存時你又怎麼辦?有人的世界就是這樣,你只能在這世道中找到生存之法,好好活著。

哪裡沒醜官?官道總有暗黑鋪路,蔡英文論文門不醜?川普四案起訴不醜?凡是玩選舉的政客「話也瞎來心也瞎」,誰講禮義廉恥了?再放大看,今日整個世界就是個羅剎國,各國門樑上都只懸著「利益」,越是進步的國度就越釋放人性的劣根,俄烏戰爭為了誰的利益?大家皆知是美國。富裕的台灣一樣盛產「餿水油」,詐騙集團名冠天下,刀郎寫出了人間魔界,咱自己對對看,可曾不小心便成了魔?

刀郎是一身靈氣的創作者,出場就捲起千堆雪,大陸的音樂圈,已是一個創作沒邊界,能量爆發的地方,所以人才輩出,作品的豐富度,深度,格局都拉了開來,不管你要想用社會議題解他,還是政治議題戳他,那是他作品的本事,想酸對岸,反彰顯了自已的酸臭,有本事創作個作品來叫戰,看看誰與爭鋒。〈羅剎海市〉彰顯大陸出了一個世人皆醉我獨醒的刀郎,而台灣的刀郎又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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