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高成/習近平紀念《告台灣同胞書》談話與兩岸關係的發展

 

▲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王高成/淡江大學國際事務學院院長。

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於1月2日在《告台灣同胞書》發表四十週年紀念會上發表重要談話,強力推動兩岸的和平統一,對於現在及未來的兩岸關係將產生重大影響。

在此一談話中,習近平回顧了自1949年兩岸分立之後關係的演變,以及中國大陸對台政策的大政方針,重點在於強調大陸方面始終未放棄兩岸統一的目標,並且提出了「和平統一,一國兩制」的解決方案。在推動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總目標之下,兩岸必須要統一,也必然會統一,兩岸人民應該共同合作,推動兩岸關係的和平發展,推進和平統一的進程。

為達到此一目標,習近平在談話中提出五項具體的建議,包括一、攜手推動民族復興,實踐和平統一目標,二、探索兩制台灣方案,豐富和平統一實踐,三、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維護和平統一前景,四、深化兩岸融合發展,夯實和平統一基礎,五、實現同胞心靈契合,增進和平統一認同。

習近平的談話中,有幾項值得注意的要點:

一、特別強調統一的重要性。過去幾任中國大陸領導人,包括習近平在內,對於兩岸的統一並未如此公然的鼓吹及強調,多數的講話在強調兩岸的和平發展,統一只是附帶提及的追求目標。此次談話則刻意強調兩岸的和平統一,顯現出習近平的歷史使命感與個人理念,也可以置於大陸追求中華民族復興的架構之內,在去年底舉行的中共十九大會議中,即大力強調此一目標,並已提及解決台灣問題與民族復興的不可分割性。在大陸國力崛起之下,對於解決台灣問題已更有企圖心,統一台灣已不再限於口號式的呼籲,而是有意願及能力具體推動,對台統一的工作將配合大陸推進民族復興而同步實踐。

二、統一的方式仍然延續著已故領導人鄧小平所訂下的「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方針。因此,習近平強調採取和平的方式統一是對於兩岸人民及全民族最有利的結果,大陸目前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目的是針對外來勢力的干涉及倡導台灣獨立的人士,而非針對所有台灣人民。在和平統一的推動上,需要兩岸人士以和平民主的方式共同協商,而非單方面的訴諸武力解決兩岸問題。

三、兩岸採取和平方式統一的前提在於兩岸皆接受一個中國的原則,如此中國人才不打中國人。習近平特別強調九二共識的內容是「兩岸同屬一個中國,共同努力謀求國家統一」,已將此一名詞的內容定義得更加清楚,並且加上了兩岸共同努力謀求國家統一,呈現出大陸對於此一名詞的立場。

事實上,此一內容正是1992年兩岸在香港會談時雙方共同的立場,只是當時我方又表述了對於一個中國雙方認知並不相同,所以有「一中各表」的說法,然而大陸當時則認為對於一個中國的內涵暫時不予界定,因此形成了日後對於九二共識的各自解讀。大陸方面擔心台灣方面主張「一中各表」會模糊兩岸政治關係甚至形成「兩個中國」的結果,因此習近平在談話中特別對九二共識內容加以界定,期望兩岸不只要接受同屬一中的立場,還要共同努力謀求國家的統一,避免台灣方面以一中各表為理由繼續維持兩岸分治的現狀。

四、對於一國兩制提出探索台灣方案的主張。習近平仍持續「一國兩制」的主張,但是一如他對於統一有更積極的推進態度,在一國兩制上也首次提出要探索適用台灣的方案。此一說法表明大陸對於未來的統一模式仍以一國為主,無意採取歐盟或邦聯的模式,實質上將否定中華民國的主權身份與地位。一國兩制目前已在港澳實行,但是台灣與港澳的狀況不同,過去中共領導人如鄧小平即說過台灣的待遇將與港澳有所差異。

至於此一台灣版的一國兩制內容如何,習近平也並未清楚表示,僅說了達成的方式是要「充分考慮台灣情況,會充分吸收兩岸各自意見和建議,會充分照顧到台灣同胞利益和感情」,以及「台灣同胞的社會制度和生活方式等將得到充分尊重,台灣同胞的私人財產、宗教信仰、合法權益將得到充分保障」的原則性安排,其具體作法將有待未來兩岸協商。

五、以兩岸各黨派協商的方式達成和平統一的進程。為了達成和平統一的結果,而非以武力統一台灣,統一的進程與相關議題自然需要兩岸進行協商。對此,習近平表示「在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共同政治基礎上,兩岸各政黨、各界別推舉代表性人士,就兩岸關係和民族未來開展廣泛深入的民主協商,就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達成制度性安排」。習近平的主張是以大陸既有的作法,仿效政治協商會議的模式,由各黨派及團體派員共同協商兩岸未來政治關係,在客觀上這也是必要的作法,由兩岸具備民意代表性的成員,進行對等及民主的協商。

然而,由於台灣已經採行民主政治數十年,所謂的民意展現有其法理的機制,亦即選舉產生的中央與地方行政首長及民意代表,近年來還有公投的機制。不論是在協商之時以及協商結果的同意,都需要經過這些民意監督機制,與大陸的政治協商模式有所差異。務實而言,除了具備民意基礎的立法委員,台灣各團體如此之多,要挑選哪些團體代表參與協商?這些人又具備何種法理性與正當性呢?諸如兩岸政治關係、包括統一在內的重大議題,如果未經過公投的程序或各黨派立委絕大多數的支持,恐怕也難以被台灣人民所接受。

由於大陸堅持要在九二共識與反對台獨的基礎上進行協商,民進黨及獨派團體將不會也無法參與協商,將增加兩岸協商與批准的困難度。大陸此舉也未必是要孤立民進黨,因其已一再提出任何政黨只要認同九二共識都可接觸商談,當然也包括民進黨在內,這是其基本的兩岸立場無法更動,正如台灣獨派團體也無法更改其對於兩岸關係的立場,在雙方各不調整自己立場的情形下,自然無法接觸對話。但是,若台灣支持九二共識立場的政黨與團體持續與大陸接觸及對話,仍會顯示出民進黨政府處理兩岸關係能力之不足,從而對其形成壓力。

六、反對外國力量介入兩岸事務。習近平在談話中強調「台灣問題是中國的內政,事關中國核心利益和中國人民民族情感,不容任何外來干涉」。此一立場為大陸長久以來所堅持,現在重申並不奇特,但是值得台灣注意的是,隨著大陸國力的崛起及自信的增強,北京在反對及阻止外國力量介入兩岸事務的能力及意志越發增長,再重申此一立場的實質意義也將不同於以往。

對外來力量警示

習近平此一強調,應也與美國近期以來通過一連串友台的法案、川普政府的拉台制中政策、及蔡英文政府的拉美制中政策有關,因而對於美台及相關國家提出警示。為了爭取國外力量對於此一立場的支持,習還說「中國的統一不會損害任何國家的正當利益,包括其在台灣的經濟利益,只會給各國帶來更多發展機遇,只會給亞太地區和世界繁榮穩定注入更多正能量」。顯見大陸對於國際力量的介入兩岸事務甚為在意,在加大促進兩岸統一進程的力度時,不只重申既有的立場,還加入了不影響、甚至會增加各國經濟與安全利益的說法,以排除國際的干預。

在習近平發表談話後,蔡總統也立刻舉行記者會加以回應,她說「我方始終未接受九二共識,因為北京當局定義的九二共識就是『一個中國、一國兩制』,絕大多數民意不會接受一國兩制,這也是台灣共識」,並且重申元旦談話時所提的四個必須,以處理未來的兩岸關係,明顯回拒了習近平談話中許多的主張與提議。

2020年前,兩岸仍是僵持對抗

習近平的談話是反應了大陸對於兩岸關係現在及未來發展的目標與政策指導,隨著習近平的持續執政及推動民族復興之路,必然會顯現在大陸的對臺政策之上,這些觀點是傳達了大陸的看法及未來持久的政策走向,但未必會獲得台灣各黨派及人民的完全贊同,也非短時間內就會獲得實現。

在蔡英文總統再次公開拒絕九二共識的情形下,兩岸在2020年前仍將呈現僵持甚至緊張對抗的關係,然而地方城市的交流隨著九合一選後,藍營縣市首長的紛紛上任,必然會較以往增加。兩岸整體關係是否能打破目前的僵局,將視2020年總統選舉的結果而定,然而即使主張改善兩岸關係及支持九二共識的候選人能當選,兩岸關係能否依照習近平的談話內容發展也仍有困難度。

對於是否要推進統一,統一的進程及模式,台灣內部仍有許多的分歧,在沒有取得這些議題的高度共識前,兩岸的政治協商也很難進行。兩岸未來發展的前景,最終仍將取決於各自內部政局的發展,以及兩岸實力較勁的結果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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