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金財/兩年條款改一年再叩關?北市主委選舉擾亂民進黨一池春水

我們想讓你知道…民進黨《黨職人員選舉辦法》的修訂,若只利於吳怡農參選黨部主委,而無拓展至台北市長選舉,其政治衝擊效應較小;若是順勢競選台北市長,則可能大翻攪動民進黨內派系政治、2022年地方選舉及2024年總統大選權力接班梯隊佈局。

● 柳金財/佛光大學公共事務學系助理教授

12月23日民進黨中執會擬修正《黨職人員選舉辦法》,預將參選地方黨部主委資格,由現行兩年調降成一年。蔡英文主席認為此利於政治人才甄補,可吸納年輕政治世代參與黨務,甚至參選資格放寬可擴大至黨主席。

此一改革對比國民黨地方黨部主委雖已直選,但不僅需要兩年黨齡且須有地方執委、評委經歷始能參選。

細說「吳怡農」條款利弊

兩黨政治參與文化確實有所不同,民進黨一旦完成上述辦法修正,形同對年輕世代的「磁吸效應」,只要形象清新且具政治潛能優勢,可以空降搏扶搖而直上;而國民黨則是陷入「論資排輩」及老化狀態,政治參與需要按部就班排序不可造次,兩黨對年輕世代的政治吸引不可同日而語。

儘管上述辦法修正,有利提升年輕世代對民進黨向心力。但輿論媒體對民進黨此一修法,卻又質疑是「吳怡農條款」,這其實有損吳清新陽光形象,未必是公允之評論,畢竟吳也尚未宣布競選主委及台北市長。

▲陳其邁同框吳怡農。吳被視為民進黨的新一代政治明星,但作者認為,假使吳未來要順著黨職選舉進攻台北市長,這將大衝擊民進黨內的權力接班梯隊佈局 。(圖/記者吳奕靖攝)

從政治效應來看,上述修法確實可能牽一髮而動全身,看似單純地方黨部主委選舉,若只是利於吳怡農參選黨部主委,而無拓展至台北市長選舉,其政治衝擊效應較小;若是順勢競選台北市長,則可能大翻攪動民進黨內派系政治、2022年地方選舉及2024年總統大選權力接班梯隊佈局。

從政治人才培育及黨內權力接班梯隊發展角度來看,以吳怡農只參選地方黨部主委而不參選市長,韜光養晦不斷強化個人政治潛能及優勢、群眾基礎,若能再強化對政黨組織地方黨務及政策議題瞭解、深耕基層社區發覺社會脈動,同時爭取擔任立法委員。

▲桃園市長鄭文燦是民進黨中生代領頭羊,其政治前途受到社會大幅關注。(圖/記者沈繼昌翻攝)

長期而言,這不僅利於新潮流系及民進黨在台北市深耕經營,同時也利於其政治生涯發展。從戰略上來說,新潮流系政治天王桃園市長鄭文燦,若參選台北市長勝利,即可再為民進黨重新執政首都,創造政治巔峰,其政治影響力並不亞於行政院長、副總統。

繞遠路是直達權力巔峰「捷徑」

即令鄭文燦參選台北市長未當選,只要維持高人氣、高票率而落選,也可循陳水扁路線爭取黨內提名總統候選人;而蔡英文總統也是競選新北市長對陣朱立倫失利,但反而晉身為民進黨籍總統候選人,從而最終贏得大位。事實上,從參選台北市長到參選總統,並非一定要走一條直線捷徑,即使採取迂迴曲線也處處是生機,最終直攻總統大位。

首先,美麗島世代、律師世代等元老級政治天王、明星,皆具有開疆闢土轉戰跨域選舉及治理能力。目前中生代政治精英,尚欠缺此種氣魄胸襟及作為。

▲作者認為,包含總統蔡英文、行政院長蘇貞昌都兼具轉戰跨域選舉與治理能力,今日民進黨中生代菁英卻欠缺開疆闢土的氣魄。(圖/記者李毓康攝)

前述這些選舉轉戰有成功也有失敗案例,但無論如何皆具有開拓政治市場及為黨深耕地方執政創造優勢的作用。例如前總統陳水扁曾競選台南縣長失利,後競選台北市長成功;前基隆市長、法務部長李進勇,轉戰雲林縣長成功;行政院長蘇貞昌曾任屏東縣長,後轉戰台北縣長成功。

至於失敗案例也是不勝枚舉,例如前行政院長游錫堃曾任宜蘭縣長,後轉戰新北市長失利;前立法院長蘇嘉全曾任屏東縣長,後轉戰台中市長失利;前行政院長謝長廷轉戰台北市長失利,前行政院長蘇貞昌轉戰台北市長失利;前環保署長李應元先戰台北市長、後戰雲林縣長,則是雙雙失利。

這些元老政治世代為開闢民進黨執政版圖或基於個人政治生涯發展,不計個人榮辱積極轉戰跨區域選舉,其中陳水扁、蘇貞昌、謝長廷、游錫堃及蘇嘉全成就其政壇常青樹、政治天王譽稱。

其次,元老級政治人物,無論是在民進黨執政過程或處於反對黨時期,皆以曾擔任中央高層首長積極參與地方首長選舉,形成中央執政治理國政經驗轉移至地方治理。

例如陳水扁執政時期,謝長廷以行政院長之尊卸任後投入台北市長;陳水扁執政結束後,曾任行政院長蘇貞昌投入台北市長選舉;蔡英文擔任行政院副院長卸任,曾以民進黨主席身份參選新北市長;游錫堃卸任行政院長後,投入新北市長選舉;總統府秘書長蘇嘉全投入台中市長選舉。蔡英文執政時期,蘇貞昌再度披戰袍投入後新北市長。

▲總統蔡英文與副總統賴清德。(圖/記者李毓康攝)

如今無論是蔡英文任總統、蘇貞昌任行政院長、游錫堃任立法院長、謝長廷駐日代表或蘇嘉全(甫卸任立法院長、總統府秘書長),因其不計個人榮辱得失,而成為具政治實務豐富經驗之天王。

復次,中生代政治理性計算及政治生涯評估,在政治職位上優先往中央高層政治遞升。

目前具有挑戰2024年總統大位的中生代政治明星,以同為新潮流系現任副總統賴清德、桃園市長鄭文燦及正國會系領袖林佳龍;元老世代則以現任行政院長蘇貞昌較有機會。

想當總統?鄭文燦先選北市再說

先前民進黨內出現一種由現任百里候再卸任或暫時轉任中央要職後,轉戰其他需要區域,故有由現任桃園市長鄭文燦投入台北市長選舉、新竹市長林智堅卸任後投入桃園市長選舉之議。具有防疫績效高人氣指數衛福部長陳時中,則轉戰新北市長,以牽制國民黨新政治天王及施政滿意度名列六都之首的侯友宜市長。

▲鄭文燦、陳時中、林智堅。(圖/記者沈繼昌、林敬旻、湯興漢攝)

再者,前述政治職位佈局,固然有暫時牽制鄭文燦往總統大位發展之限制,但以元老級政治天王為例,已有既定政治經驗可借鏡,謝長廷在第二任高雄市長未滿升任行政院長,但約一年後投入台北市長選舉。

衡諸中生代最具有挑戰台北市長之位且能成功,以鄭文燦為莫屬,參選台北市長具有全國性高政治聲量。然此策略規劃往往被視為是一種政治權術,試圖以台北市長框住鄭文燦阻礙其總統之路。且2024年總統若是來自民進黨籍人士,其後再尋求連任,一旦鄭文燦參選台北市長若當選再尋求連任,從年齡來說幾乎是與總統大位失之交臂。

當然鄭文燦並無中央部會和行政院長、副院長之政治歷練,欠缺國政治理經驗也是事實;但陳水扁也是欠缺中央部會歷練經驗,若是具備中央層級國政治理經驗,其後執政可較為穩健、避免暴衝。

最後,確實轉戰至其他區域而能成功競選案例,固然不乏有例,可是從民進黨籍政治人物轉戰台北市長、新北長而能成功者,則幾乎沒有。無論是像歷任行政院長謝長廷、蘇貞昌這樣政治天王,轉戰台北市長也是鎩羽而歸,只有陳水扁第一次轉戰成功,其因是國民黨分裂成兩組人馬,陳水扁以團結民進黨對抗分裂國民黨最終取勝。

然爭取第二任時即使得票數高於首任,最終仍飲恨敗北。當時陳水扁的強勁對手為前法務部長馬英九,至於目前國民黨下屆台北市長人選,無論是蔣萬安或羅智強等其政治魅力及實力,尚難超越當年馬英九。然從台北市總體選民結構來看,基本上呈現泛藍及中間選民為主要主體勢力,國民黨只要提名人選得宜且黨內團結奮力一搏,未嘗沒有重新取得首都執政機會。

▲柯文哲、鄭文燦出席「北台區域發展推動委員會第17 屆首長會議暨成果展」。(圖/記者袁茵攝)

從民進黨政治經驗及發展邏輯檢視,黨內政治精英並無因參選台北市長、新北市長失利,而失去爭取大位機會,反而獲總統大選候選人提名機會,例如2000年總統大選候選人為陳水扁、2008年為謝長廷、2012年為蔡英文,而陳水扁及蔡英文因分別競選台北市長、新北市長失利,而最終成為黨總統候選人人選,最終實現逆轉勝奪取大位。

因此,即使鄭文燦先參選台北市長繞一彎道,反而是達到競選總統大位最佳路徑,運用台北市長競選機會,蓄積政治能量、發揮母雞帶小雞功能,拓展參選台北市長的擴散效應,創造全國性政治聲勢及政治支持度。

先前試圖以參選台北市長框住鄭文燦市長說法,避免其爭取總統大位,儘管或有論者以為這是一種政治權術及獵殺謀略。然而,政治實踐邏輯未必會如此發展,往往是不因人為意志而轉移,觀之陳水扁、蔡英文兩位總統皆因競選台北市、新北市長失利,最終卻能實現逆襲攻取大位,得失之間難以完全理性政治計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得馬又豈知非禍嗎?

政治領導應有偉大胸襟抱負,而非氣量狹小,僅僅局限於政治理性算計,只是將焦點關注於眼前政治利益,如此則難成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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