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的模樣--從「紅色拿破倫」武元甲辭世說起

劉佳

敵人是一個讓人討厭的詞彙,每個人一生中總是與各種各樣的敵人相伴。敵人與我們如影相伴,我們與敵人打交道也總是有成有敗。每一次的交手,「敵人」總能在我們的頭腦中留下印象,你孱弱他就強大,你簡單他就陰險,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心中的「敵人記憶」反映出我們自己對自身缺點的認識。我們心中「敵人的模樣」正是哪個我們不敢正視的自己。

最近有一個讓西方膽寒的「敵人」去世了,這個人就是越南的名將武元甲。此君在奠邊府大戰中,大敗法國人,一舉結束越法戰爭。獲得了奠邊府之虎的稱號。在之後的美越戰爭中,他又讓美國人嘗盡了苦頭。武氏的戰功,讓他獲得了敵人的尊重,獲得了「紅色拿破倫」的美譽。

美國對這位勁敵的態度頗具美國風格。首先,美國人高度認可武氏的才華。儘管也有不少美國將領批評武氏不計士兵生死的作法,但依舊將「紅色拿破倫」的美稱給了他。

其次,美國堅持對共產黨人的敵視,但承認武元甲曾經在軍事上打敗了美國。

而反觀中國,不論是文學作品還是新聞報導,「敵人的模樣」就不那麼豐滿,他們大多愚昧齷齪。以最近流行的抗日神劇為例。日本大兵的大炮機槍幹不過中國義軍的士槍手榴彈,中國神兵用投手榴彈的辦法打的日本炮兵沒有還手之力;日本人的飛機坦克甚至打不過中國姑娘的支支神箭,幾千年傳下來的弓箭在幾位美女手中威力無窮;而日本的「名將」更是愚蠢不堪,板垣征四郞等在與中國軍隊的交戰中屢屢失手,而讓中國軍隊談之色變的土肥原賢二,更是被中國的抗日義士玩于股掌之中。對比中國,美國人對敵人的態度及對自己曾經的失敗具有一種獨特的寬容與尊重,這在很多藝術作品中也有體現。在美國電影裡,林林總總的歷史敵人,不論是法西斯還是共產黨,不論是基地組織還是非洲的極端分子,都顯得豐滿有特點,從《黑鷹墜落》到《拯救大兵瑞恩》美國人的勝利總顯得驚險和苦澀。

對比中美兩國對「敵人」的塑造,差別非常明顯。美國人描繪下的「敵人的模樣」具有幾個明顯特徵。

首先,美國人描繪的敵人,「殘忍,自私,無恥」但絕不「白癡」。

其次,美國人通常承認,「敵人」也有信仰,也有「犧牲」精神。但總是強調「敵人」的這些「信仰」在美國的「民主自由」面前一定會黯然失色。

而中國人筆下的敵人通常只有「瘋狂」而沒有「信仰」,不僅「自私、無恥」更是一無適處,在高大的我方面前,敵人特別是「日本鬼子」,更是從智商到情商全面低下。

這些差異,反映出中美兩國勝利觀的不同。

美國人的勝利觀,重意識形態,輕政治色彩。在美國人的描繪中,政府及軍方形象往往並不高大,但美國式的「民主自由」觀往往是不可戰勝的。每每描述歷史上的敵人,美國人更強調美國式「民主自由」如何戰勝了對方的「信仰」,但對政府與軍方的的勝利,通常並不很津津樂道。而中國人則更喜歡用戰場上的勝利印證「信仰」的正確。

美國人喜歡將自己的勝利解釋為美國式「民主自由」的勝利,而將自己的失敗歸於敵人的優秀,所以美國人描繪的「敵人」往往被割裂開來,「敵人」的「信仰」被美國人掃入垃圾堆,「敵人」的才華則被美國人大加讚揚。這種美國式的「大度」事實上是一種過度自信。而中國人描繪的「敵人」,更多的是一種醜化。把敵人塑造的一無適處,這是一種過度的自卑的表現。也許中國的GDP可以成為世界第二,但要在心理上真正成為一個強大的民族,擺脫弱國心態,對中國人來說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如何塑造「敵人的模樣」是一門藝術,它體現了一個民族的自信與淡定。其實,沒有「信仰」的正確,就不會有戰場上最後的勝利,因此美國不應該過度自信,有必要學學中國人的「功利主義」精神;而反觀中國,我們把日本人描繪的如此「弱智」,我們自己卻與之打了8年,顯然醜化敵人就是在醜化自己,承認敵人的優秀也是給自己臉上貼金,在這一點上,中國人更應該學學美國的大度。

當然,日本法西斯肯定不能同武元甲,拿破倫相比。但如果有朝一日,中國人也把自己的某位敵人奉為「某某拿破倫」的時候,相信那時,中國不僅會更加強大、自信,中國人也必定會贏得世界上更多國家人民的尊重。

●作者劉佳,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所館員。本文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論壇歡迎更多參與,文章請寄→editor@ettoday.net

讀者迴響

關注我們

回到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