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弋丰/居禮夫人不是居禮太太!

▲▼ 居禮夫婦在實驗室。(圖/翻攝維基百科)

▲居禮夫婦在實驗室。(圖/翻攝維基百科)

●藍弋丰,現任科技新報數位內容行銷總監,台大醫學系畢業。

課綱評委一句評論又引起軒然大波,頓時居禮夫人該怎麼稱呼變成一場聖戰,反對更改稱呼的批評成有如文化大革命,支持更改稱呼的則稱反對者為「反動」、「反改革」,雙方都無限上綱,反對與護航的理由都已經上達天際。

國際約定俗成稱「瑪麗居禮」

居禮夫人到底該怎麼稱呼,其實根本不應該吵成這樣,國際上怎麼叫我們就怎麼叫,大多數都是稱她為「瑪麗居禮」(Marie Curie),不是瑪莉亞,這是因為瑪麗居禮來到法國生活以後,就接受了將原本波蘭名字瑪莉亞,改為法式的瑪麗,她畢生的科學成就主要在法國時期完成,人生成名時期也主要在法國,所以後世主要稱呼為瑪麗居禮。

包括1930年時,英國北倫敦成立一所完全由女性醫護人員以放射治療女性癌症病患的醫院,身為放射性元素的重要研究者,也是女權的代表性人物,她授權該醫院可以使用她的名字為名,就名為「瑪麗居禮醫院」,1944年時,瑪麗居禮醫院在二戰戰禍中遭炸彈炸毀,戰後重建時,認為應該把瑪麗居禮的名字發揚光大,不是僅作為英國國家醫療體系下的一家醫院,而是擴大為照顧癌症病患的慈善機構「瑪麗居禮」,成為英國最大的慈善機構之一,如今並擴大照顧範圍到所有的末期病患,不僅止於癌症。

若要寫全名,往往也是「瑪麗‧斯克沃多夫斯嘉‧居禮」(Marie Skłodowska Curie),而不是瑪莉亞,瑪莉亞是標註她出生時名為「瑪莉亞‧薩羅米亞‧斯克沃多夫斯嘉」(Maria Salomea Skłodowska)。諾貝爾獎的生平介紹頁面的寫法可為參考:「瑪麗居禮,原姓斯克沃多夫斯嘉」(Marie Curie, née Sklodowska)。

曾被貶為丈夫的助手

語文就是約定俗成,所以我們就稱她為瑪麗居禮,不需要再發明各種自作多情的道德理由,說什麼因為瑪麗居禮深愛祖國,證據是把發現的元素用波蘭命名為「釙」以及結婚時還保留原姓等等「證據」,所以說她要叫瑪莉亞,但別忘了法國對她的人生也一樣重要,她在波蘭吃閉門羹到法國才有發展機會,人家本人早就接受法式名字瑪麗,一生大多數時間世人都如此稱呼她,包括她的知名科學家好友之一愛因斯坦。當全世界稱她為瑪麗居禮,有必要特別標新立異嗎?

那麼「居禮夫人」呢?台灣人有個很壞的習慣,就是從翻譯的中文來發想,問題是中文並非一個定義很準確的語文,從中文思考就會生出無邊的誤會,譬如夫人有對已婚女性尊稱的意思,也有純粹只是某人的太太的意思,於是有人認為叫居禮「夫人」就是把瑪麗居禮附屬於先生皮耶居禮之下。在理解名詞之前,首先要搞清楚名詞怎麼翻譯過來的、是怎麼來的。

為何會有「居禮夫人」的譯名,這其實的確是個女權奮鬥的故事,但跟所爭論的想像可能是完全相反。故事是這樣的,當年在科學界根本沒有女性容身之處,瑪麗居禮即使已經和丈夫一起得到第一座諾貝爾獎,還是不被當成一回事,被視為只是丈夫皮耶居禮的助手,因此被貶為「居禮小姐」(Miss Curie),這樣說的人當然都知道瑪麗居禮已經結婚,這邊的小姐,就是跟台灣人常叫「護士小姐」,讓護理師很不高興要正名為護理師的類似的意思。

科學家身分被社會接受,敬稱Madame

皮耶居禮不幸車禍早逝,瑪麗居禮接下他的職位與實驗室,克服了緋聞醜聞,不斷端出成就,又獨自拿到第二座諾貝爾獎,社會終於接受她是堂堂正正的科學家,並且因為放射性物質當時掀起一陣流行,讓瑪麗居禮成為世界名人,所以大家不敢再認為她是「小姐」,而尊敬她為「居禮夫人」,這邊的「夫人」是法文「Madame」,字典上會說是對已婚女性的稱呼,但其實不一定是否已婚,就是法國人對女性尊敬的稱呼,譯為「夫人」取尊貴之意,不是「太太」之意,若沒有從原文由來思考,錯認「夫人」的意思,誤認為「居禮太太」,才對此諸多批評,那恐怕不是名詞的問題。

為了迴避中文意義的問題,或許暫且把「Madame」音譯為「瑪當」好了,瑪麗居禮到了晚年不僅克服緋聞醜聞,還成為明星般的人物,得到更普遍的尊敬,愛因斯坦證言「所有名人之中,只有瑪麗居禮的名聲沒有毀壞」,她的女兒伊芙居禮(Eve Curie)看著大家都尊敬的稱呼她為「瑪當居禮」,所以,當她撰寫這位被眾人尊稱為「瑪當居禮」的母親的傳記時,書名就是《瑪當居禮》……《居禮夫人》。

《居禮夫人》這本書不僅暢銷,1943年更由米高梅改編拍攝為同名電影,小時候很多人都看過中譯本的《居禮夫人》或是簡譯本,所以世人都對居禮夫人這樣的稱號很熟悉。事實上,不僅僅當年,如今諾貝爾獎的生平介紹頁面上,一開始稱之為瑪麗居禮,之後就稱「Mme. 」居禮,「Mme. 」就是「瑪當」的簡寫,也就是「居禮夫人」,所以說起來居禮夫人的稱呼實在也沒什麼不對。

「居禮夫人」再多個,也不可能搞混的啦

這時又出現最後一個實在令人發笑的問題,有人說,「居禮夫人」那麼多個會搞混?首先,這顯然是又把居禮夫人當成居禮太太。其次,即使瑪麗居禮的女兒們也都很有成就,即使未來也還可能會有姓居禮的女性有重大成就,但「居禮夫人」這個稱號指的就只會是瑪麗居禮,不會是別人,這道理非常簡單,自古以來就是如此。

羅馬帝國的帝政創建者屋大維,稱號為「奧古斯都」(Augustus),也就是「聖尊」的意思,後來的羅馬皇帝登基後也往往冠上奧古斯都的稱號,到了戴克里先發明「四帝共治」制度時,更將「奧古斯都」制度化定為正皇帝的頭銜,「凱撒」為副皇帝的稱號,也就是說有數不清的奧古斯都,不會搞混嗎?一點都不會,若不特定指稱,講「奧古斯都」,指的就是屋大維,絕不會搞混成別的羅馬皇帝。

瑪麗居禮是人類史上第一個得到諾貝爾獎的女科學家,還不只一座,而且是在女權極為困難的情況下突破社會重重障礙而獲得此一成就,未來就算有其他姓居禮的女科學家也有輝煌成果,在所需克服的困難度上總是不如瑪麗居禮,更不可能取代她開先河的地位,所以「居禮夫人」,或是「瑪當居禮」,永遠只會指瑪麗居禮而已。

好文推薦

【823砲戰】藍弋丰/醒醒吧!舉世聞名的假戰,應從國際大局理解

藍弋丰/快退出政壇吧!別再歹戲拖棚,2015就該結束的一場戲

藍弋丰/一隻貓可以爆炸四次,舊政治「被貓死」實錄

藍弋丰/台灣吵颱風假 日本悲劇「30年經驗」在時代土石流滅頂

藍弋丰/聽膩「冰島能不能」 改談克羅埃西亞的戰亂之子

►►►隨時加入觀點與討論,給雲論粉絲團按個讚!

●以上言論不代表本網立場。論壇歡迎更多聲音與討論,來稿請寄editor88@ettoday.net

藍弋丰專欄 藍弋丰

專欄作家。

讀者迴響

關注我們

回到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