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震生/全球抗議聲浪中缺鈣的台灣人

▲加泰隆尼亞示威民眾26日湧入首府巴塞隆納,高喊「西班牙滾出去」。(圖/路透)

●嚴震生/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研究員

近幾個月來,全球各地抗議活動不斷,從香港的示威運動,到西班牙加泰隆尼亞的公投抗議;從厄瓜多爾反對取消燃油補貼的抗爭,到智利民眾抗議地鐵票價上漲;從馬拉威民眾抗議該國總統選舉不公,到玻利維亞總統選舉的爭議造成的暴力衝突;從伊拉克年輕人對高失業率、政府貪腐及公共設施破舊的不滿,到黎巴嫩民眾因燃料加稅而走上街頭,再加上瑞典年輕女孩桑伯格(Greta Thunberg)所發起、全球年輕人都加入批判執政者不夠重視氣候變遷現象的反政府行動,台灣不僅沒有對後者有所回應,似乎也缺乏對政府抗爭的集結,儘管執政黨的表現不如人意。

儘管這一波抗議活動的性質不盡相同,但仍然有一些共同之處,包括社會的貧富不均、政府官員的貪腐、要求更多的政治自由及反全球化,同時基本上都是向不義的政府抗議。在社會貧富不均方面,許多參與抗爭的人士在國家財富增加的過程中未曾受益,而這個族群又以年輕人較多。在這些抗爭中,有政府頑強拒絕抗議者的訴求,有領導人撤回不歡迎的政策做出讓步,有政府首長已辭去職務,也有辭退所有閣員重組政府作為因應的總統,因此回應可以說是相當多元。

貧富不均雖然不是香港示威運動的主要訴求,但不可否認地是,香港的高房價和大幅的貧富差距確實是推動年輕人和學生走上街頭的一個因素。依據吉尼指數(Gini Index),智利是所有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國家中最不平等的國家。厄瓜多爾的經濟不振,必須向國際貨幣基金會(IMF)借錢,後者給予的條件是政府必須推動撙節政策(austerity),迫使政府終止燃料補貼政策,同時還刪減公務人員的福利和薪資,該國原住民因此認為IMF在推動社會不平等。

▲香港高房價造成「蝸居」現象。(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另一個明顯的抗議,乃是對長期執政的領導人、或是政治體系中建制派的失望。香港和巴塞隆納的抗議對象,雖然不是「外來」政權,但基本上當然是建制派的勢力。智利總統皮涅拉(Sabastián Piñera)雖然是去年三月上任,但在2010年至2014年已擔任過一任總統,且出身右派、又是億萬富豪,因此很容易被冠上支持企業、反對照顧弱勢的標籤。

玻利維亞的總統莫拉瑞斯(Evo Morales)是該國第一位原住民總統,照理說應當很受基層人民的歡迎,但畢竟他從2006年開始就擔任國家元首,且已靠著修憲連任兩次,又在2016年再度修憲,雖然未獲通過,但卻靠著他掌控的最高法院判定他擁有今年挑戰第四任的權利。儘管莫拉瑞斯在不規則的選舉中獲勝,但反對的聲浪不斷,因為這位第一位原住民總統去年搬入新的辦公大樓不僅有按摩浴缸和桑拿,屋頂還可以停降直升機,儼然像是位皇帝。最終,在選舉委員會裁定大選計票過程有瑕疵之後,一方面是抗議持續,另一方面則是來自軍方的壓力,莫拉瑞斯不僅宣布重新舉行選舉,還辭去職位。

至於中東地區的伊拉克和黎巴嫩都有選舉民主(electoral democracy)的形式,但基本上就是一個政治菁英的分贓政治,選民對此已感到厭倦。在海珊(Saddam Hussein)垮台後,美國扶持的就是一個遜尼派(Suni)國會議長、什葉派(Shiite)總理、與庫德族(Kurdish)總統分享權力的政府,基本上這不是一個唯才主義或是功績政治(meritocracy),而是讓這三大族群的領導人濫用政府資源、創造自己與追隨者的貪腐機會,掠奪國家的財富,但絕大多數的平民百姓卻被排除在這個盜竊政治(kleptocracy)之外。去年上任的總理馬帝(Adel Abdel Mahdi)承諾要掃蕩貪腐,但事實證明他既沒有意願、也無法對抗政治階級。由於伊拉克始終無法改善年輕人高失業率的情形,也讓後者更有理由走向街頭。儘管馬帝願意辭去職務,但抗爭者要的是全面換血。

黎巴嫩長期就是一個分贓政治的代表,政治學較好聽的名詞為「協商式民主」或「協和式民主」(consociational democracy),就是按照各個不同族群(種族、宗教、語言、地域)進行政治權力的分配。在黎巴嫩,總統是基督徒,總理和國會議長分別為遜尼派與什葉派的穆斯林,東正教則分到國會副議長及副總理,今年十月,抗議者因為新增的燃料稅而走上街頭,隨後抗議行動的對象變成該國的高物價、高失業率及政府貪腐,並且要求長期分贓執政的政治人物全都下台,包括一向自認是保護貧窮、對抗不公義的真主黨(Hezbollah),也因為支持建制派,而成為抗爭的對象。遜尼派的總理哈里里(Saad Hariri)已經率內閣總辭,但很有可能在沒有更適合的人選情況下,仍然會再度出任這個職務,重新組閣。基於此,我們看不到黎巴嫩抗爭的結束。

▲黎巴嫩人民歡慶總理哈里里宣布下台。(圖/路透)

相對於這些抗爭活動,台灣的街頭顯得異常的安靜。台灣的貧富不均難道不嚴重嗎?我們不也陷在經濟困境中?過去長期將公民投票是為神主牌的民進黨政府,竟然可以完全藐視兩項公投結果所代表的民意?一個在執政後不斷進行政治分贓的政府,不僅對去年地方選舉失利毫無反省能力,且仍然享受並展現權力的傲慢,但台灣卻沒有如這一波的安地斯(Andes)及中東地區,發生抗爭。難道台灣人是骨質密度不足,罹患了佝僂病一般,無法站立,或是缺鈣,導致沒有脊椎,不能挺直腰桿,只會向權力屈服?若是這些議題過於政治,那麼環境保護應是台灣許多政黨都有的共識。然而,在桑伯格所號召有關全球氣候變遷的抗爭活動中,台灣人也是缺席,那些號稱會捍衛台灣環境、發展綠能的政黨(民進黨、綠黨、樹黨)不僅沒有回應的行動,其網站更沒有任何的報導。台灣人對這些政黨沒有任何期待嗎?不對它們施壓,難道不感汗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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