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斯批中】朱宥勳/美副總統給中國的「深度梗」

▲中國的近代著名作家魯迅。(圖/翻攝自大陸網站)

●朱宥勳/小說家、文化評論者、專欄作家。

看了美國副總統潘斯對中國幾近「檄文」的演說,末尾竟然引了魯迅的一段話:「中國人對於異族,歷來只有兩樣稱呼:一樣是禽獸,一樣是聖上。從沒有稱他朋友,說他也同我們一樣。

這段話出自《隨感錄》的一篇短文,實在是引得太厲害了,如果我是中國人,看到一個「敵國」這樣信手拈來自家典故,真的會背脊毛起來。——而且他還不是引用哪個中國官方不喜歡的作家,而是中國官方會一直標舉的作家,回來批判中國政府。

這種使用典故的手法,是一種「超連結」。所以,有時引文真正要說的話,也包含了出處的那篇文章,它要你從這句典故去找到「後話」。這篇文章可能的後話是什麼呢?大家自己感受一下吧。

又,這篇文章寫於1919年,距離現在,剛剛好一百年。彭斯的宣言和魯迅的短文剛好就括住了這劇烈變動的百年。這是什麼樣的重量和深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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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感錄〉48

中國人對於異族,歷來只有兩樣稱呼:一樣是禽獸,一樣是聖上。從沒有稱他朋友,說他也同我們一樣的。

古書裡的弱水,竟是騙了我們:聞所未聞的外國人到了;交手幾回,漸知道「子曰詩云」似乎無用,於是乎要維新。

維新以後,中國富強了,用這學來的新,打出外來的新,關上大門,再來守舊。

可惜維新單是皮毛,關門也不過一夢。外國的新事理,卻愈來愈多,愈優勝,「子曰詩云」也愈擠愈苦,愈看愈無用。於是從那兩樣舊稱呼以外,別想了一樣新號:「西哲」或曰「西儒」。

他們的稱號雖然新了,我們的意見卻照舊。因為「西哲」的本領雖然要學,「子曰詩云」也更要昌明。換幾句話,便是學了外國本領,保存中國舊習。本領要新,思想要舊。要新本領舊思想的新人物,駝了舊本領舊思想的舊人物,請他發揮多年經驗的老本領。一言以蔽之:前幾年渭之「中學為體,西學為用」,這幾年謂之「因時制宜,折衷至當。」

其實世界上決沒有這樣如意的事。即使一頭牛,連生命都犧牲了,尚且祀了孔便不能耕田,吃了肉便不能榨乳。何況一個人先須自己活著,又要駝了前輩先生活著;活著的時候,又須恭聽前輩先生的折衷:早上打拱,晚上握手;上午「聲光化電」,下午「子曰詩云」呢?

社會上最迷信鬼神的人,尚且只能在賽會這一日抬一回神輿。不知那些學「聲光化電」的「新進英賢」,能否駝著山野隱逸,海濱遺老,折衷一世?

「西哲」易卡生蓋以為不能,以為不可。所以借了Brand的嘴說:「All or no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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