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奎博/從美國總統的髮夾彎判讀桑德斯台海政策

▲美國民主黨參議員、總統參選人桑德斯(Bernie Sanders)極有可能在黨內初選中脫穎而出,代表民主黨角逐美國總統大位。(圖/路透)

● 黃奎博/國立政治大學國際事務學院副院長、外交系副教授。▲▼ 政大外交系教授黃奎博。

在美國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初選聲勢領先的老將、78歲的佛蒙特州聯邦參議員桑德斯(Bernie Sanders),本(2)月24日接受美媒訪問時,提出了他若當選總統,對海外用兵的看法,其中包括台海地區。

桑德斯強調,動武是不得已的手段,但若美國人民和美國盟邦遭受安全上的威脅,美國應「在其他條件不變的前提下」(everything being equal),與盟國並肩作戰而非單打獨鬥。對於可能升高的台海衝突以及中共當局侵犯台灣的企圖,他說「我們必須讓全世界清楚知道,我們不會坐視侵略行動,絕對不會」。

台灣面對著政軍實力都名列前茅、經濟力量足以牽動部分世界經濟秩序的中國大陸,如果沒有美國的幫助,恐怕早已因為武力或談判而與(或「被」)中國大陸統一了,而台灣也幾乎不可能有今日如此的經濟與民主發展。所以,台灣方面對於桑德斯的說法多是正面看待,這可以理解。

尤其是在蔡英文把習近平去(2019)年1月2日講話的「一國兩制」和「九二共識」硬套在一起、香港「反送中」事件、新冠肺炎事件之後,台灣自主意識快速升高,再加上美國川普(Donald Trump)政府在對台政策上,打「擦邊球」的情形日趨明顯,於是桑德斯的媒體訪談激起了台灣若干「抗中保台」人士的期盼,認為局勢大亂、情勢大好,台灣更可以走自己的路了。

我們必須仔細分析桑德斯關於台海局勢談話的內容。首先,他的談話其實維持著美國政府「戰略模糊」的基調,亦即當台灣遭受中共當局武力進犯時,美國將有所反應,但究竟是強力軍事介入還是訴諸政治解決,沒有一位包括總統在內的重要官員講清楚過。

▲美國對台政策,歷任總統一向遵循「戰略模糊」的主張。(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桑德斯的表態有保固期嗎?

小布希(George W. Bush)總統曾在2001年4月美、中南海撞機事件後,於電視訪問的確明示將「竭盡一切協助台灣自衛」,但翌日他就調整了說法,美國「將協助台灣自衛…。我們支持『一個中國』政策,並期望台海爭議和平解決。…宣布台灣獨立不是美國『一個中國』政策的一部分」。這又回到了美國多年來慣見的台海主張。

其次,桑德斯應會主張「在其他條件不變的前提下」,與盟邦一起介入台海戰局。此處的兩個模糊之點是,何謂「其他條件不變」,而會與美國一起在台海並肩作戰的盟邦又會是哪些國家(先不論它們會派何種部隊、提供後勤基地或只會口頭支持)。

桑德斯所謂的「其他條件」可能是美國經濟或美國國際領導地位不受損害,也可能聯合國依然會授權制裁任何單方面、無端的攻擊行為,或者其它他認為應該不變的條件。如果中共解放軍攻台,這些條件恐怕都無法維持不變,因為美國在台海若可獲勝,恐怕會是「慘勝」,經濟也一定會受到巨大的影響,而聯合國安理會尚未有通過對於常任理事國進行軍事制裁的前例。

至於哪些美國盟邦會在台海與美軍並肩作戰呢?有人相信日本和澳洲會,因為美日有安保同盟協議,而美澳確實在過去百餘年中,於世界多處並肩作戰,無論澳洲派遣的部隊人數有多少。但僅以日本來說,當面對距離這麼近的中國大陸時,它是否願意犧牲人民的生命和巨大的經濟利益,幫美國、幫台灣打這麼兇險的一仗?大概只有不幸發生戰事時才知道答案。

▲美國總統雷根 (Ronald Reagan)曾嚴正反對美國與中共建交,但上任總統不到兩個月馬上政策髮夾彎。(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最後,我們要思考,桑德斯如此主張可以延續多久?猶記在當選美國總統前是堅決反共的雷根(Ronald Reagan),嚴詞譴責當時的卡特(Jimmy Carter)政府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的決定,表示要與自由中國(亦即中華民國)恢復邦交;1982年6月,當上總統1年多的他,在英國國會的演說中,強調「自由和民主的進展將把馬列主義掃進歷史的灰燼」。可是也不過2個月左右的光景,雷根很可能因為蘇聯佔領阿富汗的問題(至少是原因之一),想打「中共牌」以抗蘇,於是與中共當局簽署了《八一七公報》,承諾逐漸減低對台軍售的數量且不提高所售武器的性能,直到完全停止。

本文前面也提到了小布希任內對台政策髮夾彎,從全力支持到依法支持的一段往事。

所以,桑德斯在競選時的台海政策宣示不宜等閒視之,那代表著目前美國朝野政治人物的主流聲音,但卻也不宜完全依賴之。歷史已經很清楚了,外國政治人物的對台承諾並無「賞味期」或「保固期」,而且常常因為他們所處政經環境的變化而有所調整。台灣應該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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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政治大學國際事務學院副院長、外交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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