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驥/無底線的QE與2兆美元振興方案能振興經濟?

● 單驥/國立中央大學終身榮譽教授、APIAA院士

無底線的量化寬鬆(QE)與2兆美元振興方案,能否振興美國經濟?現在較多的看法是,美國經濟已呈衰退 (economic recession),但尚未陷入大蕭條(the Great Depression)。

美國政府現正全力搶救中,為此,媒體報導,美國白宮與國會於25日凌晨,就2兆美元的「振興方案」達成共識,相信很快地就會完成立法,並立即付諸實施。

▲川普為挽救經濟衰退,推出2兆美元的振興方案。(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羅斯福振興法 推出2年判違憲

現今美國「振興方案」的提出,確有必要。但它也不覺地讓人想起,美國當年在大蕭條時期,羅斯福總統以「新政」(New Deal)為名強力主導下,美國國會於1933年6月快速地通過「國家產業振興法」(The National Industrial Recovery Act of 1933 (NIRA), Pub. L. 73–67)。

然而,此法卻於2年後 (即於1935年6月)被廢,其中的原因之一是,於該法中,幾個便宜行事,且具高度爭議性的條款,終於被美國大法官會議判定違憲,導致整個產業振興法不得不黯然收場

本文無意在此細論當年NIRA法案缺失,但即將通過的2020年振興法案、1933年的NIRA法案,乃至於2008年美國金融風暴後所通的The 2009 American Recovery and Reinvestment Act,都是高掛著「振興」(recovery)這個既響亮且又讓人期盼的字眼,惟人們心目中所期待的「振興」,是否真能實現?或又只是南柯一夢呢?

▲美國國會1933年推出的「國家產業振興法」,2年後被最高法院判違憲。(圖/路透)

經濟振興 人流、物流、金流缺一不可

經濟若要能振興,至少就須實現人流、物流和金流這三流的順輰方能成功,且缺一不可。

日前,美中貿易戰的發生,美方是寄望於先調物流,重新梳理金流,從而寄望其能扭轉美方貿易逆差上的頹勢。

爾今,冠狀病毒的大爆發,更史無前例地把人流(航空公司停飛)、物流(工廠停工,致發生斷鏈)先切斷,從而造成全球經濟上的窒息。

若是短時間的經濟窒息,或可視為經濟衰退(昏厥),然若經濟窒息拉長,就會呈「休克」或「腦死」狀態,若此,則經濟大蕭條勢將難擋。

美國振興方案助續命 避免金融危機

爾今,不論是美國聯準會無底線地量化寬鬆(QE),或是2兆美元的振興方案,它是否真能讓窒息中的美國經濟復甦起來?甚或,達成它所期盼的「振興」呢?

務實地說,它須要先讓重病患者,先維持其生命徵兆。之後,方可進一步地談「復甦」。之後,才能更進一步地談「振興」。為此,美國當前所下的重藥,是否真能維持美國經濟的生命徵兆,應是首要關注的重點。

本文認為,上述貨幣及財政政策方案,它能發揮維持美國「經濟生命徵兆」的機會頗大;至少,它能先把金融體系穩住,不致發生系統性金融危機,而重蹈1930年代美國經濟大恐慌時的覆轍。

此外,振興方案中,亦特別強調失業金支付時間的延長、直接發安心錢給民眾,及針對中小企業提供貸款等等,都是切合重點的高明政策,故能救黎民百姓及企業於水火。

為此,美國當前緊急的財金對策,實先謀一息尚存,待日後再圖振興也。

▲學者認為,美國2兆美元的振興方案,雖能穩住金融系統,卻將帶來後遺症。(圖/路透社)

振興方案後遺症(1):無競爭力企業拖累經濟

惟在此我們亦不得不指出,美國現於國內經濟情勢危急、疫情大爆發、且國際政經情勢緊張之際,下此重手後,日後須為此付出的代價不但很高,且會有很大的後遺症特別值得我們重視,故宜預為籌謀。

如今,在物流斷鏈的情況下,直接受害的就是美國的製造業。然,今天在美國無限量QE,加上兆元振興方案的強力奧援下,原來有競爭力的企業當能得到喘息。

但無庸諱言,美國也有許多原已陷入大麻煩,且缺乏競爭力的許多大、小製造業,竟能在「QE」及「振興方案」的庇蔭下得到續命,若此,則其日後必將會拖累美國經濟(當然,魚目混珠的結果,投資人也可能為撿便宜,冒然搶進,而誤抱這些地雷股)。

▲ 學者認為,原本競爭力不足的企業,因振興方案續命,日後將拖累美國經濟。(圖/路透)

振興方案後遺症(2):國債比率將推上新高

此外,在上述強力的貨幣及財政政策下,它會把美國目前已快速上升的國債比率(即國債餘額占GDP比率)再推上新高。

依「美國財政部金融管理局」的統計,美國在2019年第三季時,其公債餘額占GDP的比率,就已高達百分之105.463,這是一個相當高的比率(在2014年時,它的比率也只有百分之71.2)。

現今,沒有人能預期,在這一波疫情及經濟衰退後,上述比率會再創什麼新高,但毫無疑問地,美國公債餘額比率的快速爬升,至少會出現兩種危險:

其一,在可見的未來,美國國債居高不下之後,它會加重美國國債付息的支出,從而排擠掉當年度相當高比率的聯邦政府財政預算,這對國家發展且軍費支出浩繁的美國來說,十分不利。

為此,美國若提高所得稅(機會很小),就會重創以消費為主的美國經濟;而若不能提高歲入,就只能以提高公債利率,來進一步強化國內外政府與機構購買美債的誘因,而如此一來,就一定會排擠資金市場,進一步影響金流、強壓股市。

▲美國公債殖利率曲線的一部分,去年出現十多年來首次倒掛。(圖/截自彭博)

其二,中國大陸在漸漸地釋出美債後,日本已是美國第一大的美債持有國,世界上能對美國國債有興趣、且有能力大量地吸收的國家也愈來愈少,這個攤子要如何地收,也會愈來愈頭痛。

雖俗話說:「債多不用愁」,但債務過大,或有可能將進一步地導致美元的重貶,而重蹈歷史覆轍;且若大家對此愈加擔心,它就一定會進一步地動搖美元的世界地位。

▲美國高達4.7萬座橋樑,被評為具有結構上的缺陷,需要盡快維修。(圖/路透)

美國基本建設落後 振興方案未著墨

綜觀此次2020年振興方案(草案),它明顯地表露出,這是個百分之百的救急方案,相對於美國在大蕭條時期所推動的許多重大公共工程建設(如胡佛水壩的興建,它奠定美國南加州經濟發展的基礎),在草案中是完全付之闕如。

爾今,美國在硬體建設上,無論是州內或州際間的公路、鐵路、橋樑或其他現代化的5G通訊等,都已呈現過度落後的情形,而此情形不一而足。

為此,若一味地忙著當世界警察而擴張軍備,卻忽略自己國家內部必要的基本建設,而讓其停格於上世紀80年代,甚至是6、70年代時,這或許就會是美國經濟在21世紀裡的阿基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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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經濟與法律常連動在一起,我試著在三者間找到平衡點。國立中央大學終身榮譽教授,APIAA院士。曾任行政院經建會副主委、公平會委員、外貿協會副董事長、中大管理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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