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穎超/撒鈔票參與WHA值得嗎?台灣加入國際組織要有成本觀念

 

●楊穎超/台大國家發展所博士,曾於北京清大、南京大學蹲點研究。關注美中台、兩岸政經發展、交流議題。現於大學任教。

我們知道外交重要、參與聯合國很重要,在疫情肆虐之際加入世界衛生會議(WHA)更重要,但是,大家有沒想過,此次卯足全力想參加世界衛生會議,主要是因為此會關乎防治新冠疫情的全民健康?還是尋求國際認同的尊嚴問題?

之所以會這樣問,是因為凡事都有成本,如果是為了全民健康,花多少錢都值得,但如果不是,外交畢竟是內政的延伸,考量成本與最終能否加入預期,首要工作應該是把自己變得更強大,再來談不計成本拼外交的問題。

先來給大家提示一筆帳:我們參加世界衛生會議所作的事情,沒有一件是免費的。最「便宜」的,前陣子網紅在紐約時報登廣告,募到約兩千萬資金。而最近外交部洋洋灑灑列出了我友邦、歐美與其他34國、地區或夥伴的立法部門、NGO組織對我的發言支持,並下了「德不孤、必有鄰」的註解。

▲蓬佩奧日前呼籲各國支持台灣參與WHA(圖/路透)

近幾天的發展還可以再補上美國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公開發聲力挺台,參眾兩院外交委員會聯名致函55國政府,呼籲各國支持我們。在這些外國顯要疫情防治忙不完的情形下,還願意幫我們發聲,你以為是免費的嗎?蓬佩奧這種位置的人,我們過去影響不了,但其他呢?

可以看看以前美國的案子想像一下:除了外交官員曾說我國幾十年來都在美國聘請公關公司進行政治遊說,每年付出的費用在幾十萬到幾百萬美金之間,而這些公關公司還只是幫忙開門牽線。如果更直接要推動連署訪問,我國在1994年透過民間機構和美政治公關公司卡西迪以每年150萬美元簽約,95年才能策動76名參議員+37名眾議員聯名邀請李登輝訪美,2000年陳水扁再以235萬美元續約。之後5年,包括其他政治公關公司,每年花費均超過325萬美元。

因為美國要求政治公關團體定期公布外國政府花費金額,上述數字還可以去公開網站查閱的訊息。私下隱性交易要花的更多了:我們請歐美政治台面人物幫我們講話,他們的人我們要不要照顧?包機票包吃包住請來「認識台灣」是基本,逢年過節公關禮物少不了,等他們下台,到台灣來兜售武器或貿易產品,我們能不買單嗎?這些人情債,我們都是要一筆一筆還的。所以這次有這麼多人幫忙講話,必然要花費大筆資源,我們所為何來?

▲先總統蔣中正。(圖/時報出版提供)

歷史其實是很弔詭的。據許多台灣史研究者說法,由於「外來政權」屬性,兩蔣政府很需要聯合國代表權與外交承認來獲得內部正當性。由於正當性太重要了,順著這些人的觀點來說,兩蔣應該大買特買外交支持才是,但奇妙的是,在聯合國席位保衛戰或外交戰場上,政府其實很少採用金援手段,最多是美國出大錢,我方出人及一點錢的農技團外交。難道留在聯合國不重要嗎?老蔣總統考慮的是國際政治非常現實,沒有實力,參加什麼都是次要。所以他說「優先考慮的是我們自身,其次才是聯合國」,又說「只要能保存基地,就可待時乘勢,不需要聯合國之席次。」

但從李登輝執政後,台灣開始了與中共拼金援的外交戰。而這究竟是為了什麼,許多是說不清楚的。以此次為例,在野黨主席說,台灣擁有優良的健保制度,以及健全的優良公衛體系,值得WHO借鏡。疫情蔓延全球的現實,也凸顯台灣更需要WHO提供完整的資訊與協助。前面世界需要我們說法也符合了政府與網紅廣告的主要訴求:Taiwan can help, and Taiwan is helping!

但讓人疑惑的是,這兩件事其實是矛盾的:如果我們的制度值得世界學習,就表示防疫效果佳,那還「更需要WHO提供完整的資訊與協助」嗎?而這次疫情是新情況,沒一個國家有「完整的資訊與協助」,如果要比較誰獲得的訊息較多,我們甚至算是前列的:傳染病防治醫療網指揮中心南區指揮官莊銀清等2名專家1月13、14日就到武漢了解疫情,被外媒視為「首名在危機爆發時踏足武漢的外國官員」。

▲Taiwan can help募資《紐約時報》廣告。(圖/募資執行團隊提供)

既然台灣前幾年沒有參加會議,還是能做防疫模範生,那麼我們投入大筆資源要參加,為的是什麼?尊嚴問題比其他面向議題更重要嗎?我們支持適時表達參與國際活動的立場,但看看美國現在連會費都不交了,對該會影響力可想而知,他們又連提案都不願幫忙,此事結局恐怕已定。我們該把心力放在國內更重要的紓困上面,把自己實力培養好才是根本。

往者已矣,但還是可以呼籲立法院諸公們,可以研究一下外交部到底在這次活動花了多少錢,再評估我們除了口頭支持外,還拿到了什麼實質利益,作為日後進行類似活動參考,也盼在野黨明瞭,前人典型不遠,傳統考量並非一無可取,而拿香跟拜的行為沒有實益,反而增加民眾反中共的柴火,無助於下次選舉,又影響政治人物在兩岸關係上的彈性,對政黨前景是福是禍,殊難逆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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