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蘅/數位產業政策「一國兩制」 政府無視科技巨擘碾壓本國產業

我們想讓你知道…為了新聞傳播產業的發展,歐洲、澳洲甚至東南亞許多國家,政府主動出擊,扭轉網路巨擘的反競爭損害。

▲ 跨國社群媒體在全球攻城掠地,激起多國媒體自救。(圖/路透)

● 蘇蘅/前NCC主委、政大傳播學院兼任教授

最近主持一場媒體產業政策的研討會,業界學界批評政府的數位產業政策沒有完善規劃,甚至只管本國產業、無視科技巨擘碾壓的「一國兩制」,讓人無法對前景樂觀。

這幾年跨國社群媒體谷歌、臉書在全球攻城掠地,激起多國媒體自救,也有政府激起捍衛產業的雄心,希望及時遏止不平衡競爭,迎接下一輪狂風驟雨。

新聞遭「自動轉載」 法新社告谷歌

法國新聞通訊社(AFP)先於2005年3月,在美法兩國控告谷歌,指責Google News網站自動轉載《法新社》的新聞和圖片,侵犯版權,至少造成1700萬美元(5億4700多萬台幣)損失,要求賠償。

經過兩年周旋,兩方終於和解,不但谷歌答應和法國媒體結為夥伴關係,提供研發基金,《法新社》也同意谷歌英文版、法文版和其他服務,有條件使用新聞和照片;谷歌也需協助推動《法新社》網站的訪客流量。

《法新社》這次同時控告了雅虎、微軟的MSN、時代華納的AOL和其他網路服務公司,也陸續達成協議,堪稱《法新社》對全球大型網路公司的重大勝利。

▲ 跨國科技公司與在地媒體「議價能力失衡」。(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媒體與網路巨頭「議價能力失衡」 德澳政府介入

除了媒體本身鍥而不捨,許多政府不置身事外,提出有膽識又前瞻的政策法令,也為維護本國新聞傳播業的商業利益與文化價值,扮演關鍵角色。

德國2013年嘗試動用《新聞出版業輔助版權法》,要求谷歌付費給出版商,谷歌拒絕。後來因為流量少了四成,出版商覺得事態嚴重,趕快恢復。德國媒體集團VG去年和法國連手,要求兩國政府提出解決新聞出版業數位化的棘手問題。

南半球的澳洲為了拯救報業、廣拓財源,由澳洲競爭與消費者委員會(ACCC)出馬,希望幫肋新聞業解決與谷歌、臉書雙廣告寡頭壟斷的「議價能力失衡」。

澳洲ACCC:政府應協助新聞業「合理分潤」

法案有三點值得注意:首先,ACCC將幫助媒體展開三個月集體協商,除討論如何利用內容平台外,如果未來國外業者不遵守決議,將依法重罰,最高為1000萬美元,或收益的三倍,或12個月內平台營業的一成收入。

其次,要求平台更改演算法時,一個月(28天)內要通知新聞媒體,由於演算法更改「很可能實質影響」新聞的推薦及付費牆背後的新聞排名,影響廣告收入,必須告知。

另外,平台必須提供新聞業「清晰的訊息」,告知媒體它們在平台上對用戶和內容互動收集到的數據,包括看文章的時間,及在特定時間內看了多少篇內容,供業者直接分析讀者喜好,作為決策根據。

ACCC用心理解谷歌臉書如何利用網路優勢,把在地新聞的搜尋變成「經濟控制」,認為政府應協助新聞業獲得合理分潤,打破谷歌臉書利用市場力量把內容導向自己的獲利模式。這種不公平措施,不但使新聞生產者與受眾產生巨大隔閡,業者也難以直接分析消費行為改變。

▲ 科技巨擎攻城掠地,台灣五大傳媒廣告蒸發逾百億。(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台灣處於舊思維 無視外國業者不受管制

台灣新聞傳播產業近年大力轉型,市場上串流影音消費力驚人,數位經濟重要性與日俱增。

但2016年起,網路廣告和傳統廣告出現黃金交叉後,傳統媒體產業就欲振乏力。2018年台灣整體數位網路廣告量已達389億元,但六成多集中在少數跨國平台巨擘,本國業者淪為文創傳播產業的「代工」,分潤不成比例,明顯不公。

另外,政府網路治理能力低落,網路盜版猖獗。號稱全球第一部《網際網路視聽服務管理法》草案卻仍以舊思維,強制本國業者登記及揭露重要營業資訊,無視國外業者已經在台灣市場予取予求,不受管制。

反觀國外,今年四月法國競爭管理局(FCA)命令谷歌和法國出版商新聞務,開始談判內容支付「許可費」,馬克宏總統認為是重要政治議題,而且定位為主權問題。

10月美國司法部控告谷歌,連副檢察長都說,「谷歌是通向網路和搜索廣告巨獸之門」,「谷歌透過有害競爭的排他性作法,維持壟斷地位,妨礙小型新創者的競爭和創新」。

新聞傳播業數位發展 政府不能進退失據

台灣新聞傳播產業數位化迄今,產業發展並未脫脫換骨,反而遲滯不前,報紙雜誌廣告持續下跌,已到存亡臨界。尼爾森今年三月統計,2016年到2019年四年間,台灣五大傳媒廣告量已蒸發逾百億元,這個數字令人怵目驚心。

為了本國新聞傳播產業的發展,歐洲、澳洲甚至東南亞許多國家,政府莫不主動出擊,提出結構性救濟,扭轉網路巨擘的反競爭損害。迎向新科技生態挑戰,政府應該與時俱進,拿出自己的策略,否則數位市場只有拱手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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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蘅專欄

蘇蘅專欄 蘇蘅

政大新聞系兼任教授,前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主任委員,精研傳播產業、傳播政策法規、閱聽人、 國際傳播環境觀察,常於國內報紙及網路媒體發表專文。目前於政大講授研究方法和傳媒生態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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