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必榮/英國深陷脫歐泥淖之中

●劉必榮/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擅長國際政治、國際衝突、談判理論,經營「劉必榮國際新聞評論粉絲團。

英國政局在這個星期真是跌宕起伏,令人目不暇給。星期二,1月15日晚上,英國首相梅伊終於把去年11月與歐盟達成的脫歐協議在國會付諸表決,結果不但如預期般的落敗,而且更是慘敗。下院以432:202否決該協議,梅伊慘輸230票,創下一世紀以來英國執政黨最大的挫敗。

反對黨工黨打蛇隨棍上,黨魁柯賓立刻在周三發起對首相的不信任投票,結果不信任的306,信任的325,梅伊低空過關。

周四,梅伊在首相府召集朝野政黨共商脫歐對策,希望找到各政黨的共識。工黨主席柯賓表示不會參加,稱除非梅伊宣布不會無協議硬脫歐,否則不談。結果梅伊拒絕。與會的小黨如蘇格蘭民族黨,在跟梅伊談過之後也抱怨,梅伊在會談前設了條件: 不會排除硬脫歐、不同意二次公投、不同意延後脫歐時間,除了這三條件外,一切可談。蘇格蘭民族黨表示,在這三個前提下的談判,有可能達成新的共識嗎? 浪費時間罷了。1月29日,也就是表定脫歐期限3月29日的前兩個月,梅伊還有一次提出B方案的機會。但誰也沒把握那次會不會過關。

到底英國脫歐卡在哪裡?梅伊的問題又出在哪裡?

英國脫歐的相關議題有三:一是分手費,這個談成了;二是脫歐後英國人在歐盟的待遇,與歐盟人在英國的待遇,這也談成了;現在卡在第三個議題,脫歐後英國和北愛爾蘭的邊界究竟是硬邊界還是軟邊界。

愛爾蘭島北部屬英國,南部是愛爾蘭共和國。1998年倫敦與北愛達成協議,將權力下放,讓北愛成立自治政府,但北愛仍屬英國。北愛和愛爾蘭共和國之間因為同屬歐盟,也沒有邊界,這才化解了北愛的統獨問題。可是英國脫歐之後,北愛脫離歐盟,也脫離了單一市場,而愛爾蘭共和國卻仍屬歐盟,於是就出現了跨界貿易要徵稅的問題,南北愛爾蘭的邊界也就成了實質的硬邊界。愛爾蘭共和國反對愛爾蘭島再被分割,表示果真如此,將在歐盟杯葛英國的脫歐協議。

邊界問題

為了邊界問題,英國和北愛研究過好幾個方案,例如關稅由英國替北愛徵收,這樣就可以維持軟邊界,結果因涉及主權問題而作罷;也討論過把北愛作個案處理,讓北愛繼續留在單一市場,這樣一樣可以維持軟邊界。此議一出,當初投票支持留歐的蘇格蘭或倫敦等大城,表示他們也要被當成個案處理,此案因而也作罷。

英國首相梅伊和歐盟達成的協議,是3月脫歐後,英國與歐盟關係還有一個過渡期,一直到明年年底。這段期間英國還是會繳納會費57億歐元,和歐盟之間也會成立一個關稅同盟,這樣和愛爾蘭共和國之間就不必另外收稅了,邊界也自然成為軟邊界。這段期間,英國將和歐盟努力談成一個自由貿易協定,取代暫時的關稅同盟。

誰知這個協議草案出來,沒有一方滿意。脫歐派擔心,成立關稅同盟之後,歐盟就不會認真談自由貿易協定了,到時英國將被卡死在關稅同盟裡面。關稅同盟和自由貿易協定最大的差別,在英國加入關稅同盟後,就沒有自主的對外貿易政策了。到時還是和歐盟綁在一起。首相梅伊說成立關稅同盟並非留在歐盟,英國對外來移民仍有自主權,可以決定接不接納。誰知英國脫歐公投本因難民湧入而激起,但到這個時候,難民或移民問題反而不是辯論的焦點。梅伊想以爭回移民問題的主動權來邀功,結果沒有成功。

工黨則認為關稅同盟應該是正式的安排,不是臨時性的備用方案。英國甚至應留在單一市場裡面,所以對梅伊的方案不買單。留歐派更認為應該否決梅伊所談的任何方案,逼政府在國會達不成共識的情況下進行第二次脫歐公投,這樣或有機會翻案,讓英國留在歐盟。

就因為脫歐派和留歐派都不想讓梅伊的協議過關,所以才會讓15日的投票執政黨輸掉230票之多。

這一走卻是個災難

梅伊不贊成二次公投,表示公投非兒戲,政府應對民意負責。她也反對跟歐盟諮商,將3月29日的脫歐期限延長,認為這將傷害英國的國際信用。她只以硬脫歐威脅,表示國內若無法達成協議,在不能失信於民,也不能失信於國際社會的情況下,329期限一到,英國硬著頭皮也要離開歐盟。

但這一走卻是個災難。因為英國脫歐協議的各個議題是一個包裹,在沒有協議硬脫歐的情況下,英國原先答應要付歐盟的分手費也不付了,歐盟一下子將出現幾十億歐元的財政缺口。原先談好的英國人在歐盟,或歐盟人的英國的待遇也都沒協議了。英國貨物進到歐洲,在關口大排長龍等著檢驗繳稅,一團混亂完全可以想像,對國際經濟造成的衝擊也完全可以預期。

梅伊用這個方法給在野黨壓力也給歐盟壓力,希望雙方都作一些讓步,否則後果一起承擔。但這前提是梅伊必須繼續擔任首相才行。若反梅伊勢力反撲,工黨下一次再提不信任案過關了,梅伊下台,一切都得重來。所以歐盟也做好萬一下台,必須推遲英國脫歐期限的準備。

所以英國的政局還充滿的變數。兩年前一場可能很多人都沒想清楚的公投,讓英國陷入泥淖之中,至今仍找不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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