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必榮/G20的戲劇性發展

▲文在寅後來加入了川金會談,並與川普一起歡送金正恩,可以看出南韓即便不在三角架構中,但也沒有被完全排除在外。(圖/朝中社)

●劉必榮/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擅長國際政治、國際衝突、談判理論

關心國際情勢的人應該都會有同樣的感覺:上周末在大阪舉行的G20峰會,充滿了戲劇性的高潮,場外外交的精采程度,超過了場內的主戲。國際情勢雖不會因此翻轉,但也讓人們多了新的希望。

川習會是大家關注的第一個焦點。由於川習會的成敗,關係著美國是否對價值3000億美元的中國輸美商品追加關稅,所以大家都睜大眼睛看,習近平究竟會不會參加G20,以及去了以後,香港問題會不會讓美中峰會失焦。結果會前北京給了答案,宣布習近平會去,但香港問題不談。

這讓G20的川習會有了比較可以期待的發展。G20會前有600多個美國企業聯名發表公開信,希望美中重回談判桌,表示不斷提高關稅已經讓美國消費者吃不消;而中方這邊也釋出雙方都應作出一些讓步的訊號,整個大氣候是有助於達成協議的,但以川普善變的個性,不到最後一刻誰也沒把握峰會談不談得出結果。

所謂結果,當然不可能是一下解決美中之間的眾多歧異,大家期待的是美中休兵,3000億的關稅不徵了,雙方繼續談判。後來的確達成這樣個結果,大家也鬆了口氣。在各自的讓步方面,中方同意加大對美採購,美國也不再禁止美國企業對華為出口。5月份美中貿易談判破裂之後,中方把對華為解禁列為對美要求的優先項目,但是川習會談了80分鐘後,新華社發的新聞稿,並沒有提到美國同意對華為解禁。是川普後來自己宣布的,這也讓中方的代表,尤其是習近平,可以宣稱成功,並以此緩解來自國內的壓力。

如果習近平這次到大阪,結果只是跟同溫層的國家開開會,比如金磚國家峰會、中印俄三國領導人非正式峰會,這樣的外交當然不算成功,國內各股勢力加在習近平身上的壓力也只會更強。但美中之間3000億的關稅在山雨欲來之前叫停,並對華為能夠解禁,則絕對有它的意義。

也有分析表示,儘管川習二人都喜歡把「我的朋友」掛在嘴邊稱呼對方,但兩國之間的互信仍是赤字,需要繼續努力。但這次G20的休兵,比7個月以前阿根廷G20時兩國的貿易戰休兵,有一個務實之處,那就是沒有設定期限。川普現在最常掛在嘴上的話就是他要談一個好的協議,而不是一味求快。

北韓問題是另一個精彩看點,川普發推特說要跟金正恩在板門店見面,握個手,打個招呼,典型「即興、率性、非傳統」的川式外交特色。白宮內部鷹派想阻止都來不及。金正恩的回應也很正面,表示川普的提議很有趣,而終有了後來的板門店之會。川普也成為第一個跨過38度線進入北韓的現任美國總統。對於這個寫歷史的一刻,川普自己就甚為得意。試想,如果川普表示想與金正恩見面,但金正恩卻還以冷嘲熱諷,川普必然又會成為媒體與民主黨嘲弄的對象,美朝關係也將更難轉圜。

這些都是表面的故事。底下的深層結構,當然還有中國的角色。朝核問題和美中貿易戰,一直若有若無地掛在一起。習近平在G20峰會前去北韓作了兩天國是訪問,展現中國在朝核問題上的影響力,當然有增加對美談判籌碼的目的。川習會時,習近平曾鼓勵川普與金正恩會談,所以板門店的川金三會得以落實,中國當然也扮演了催化的角色。議者或謂中美朝已成一三角架構,南韓被排除在外;然鑑諸文在寅後來加入了川金會談,並與川普一起歡送金正恩,可以看出南韓即便不在三角架構中,但也沒有被完全排除在外。至於最終能爭取到多少話語權,則還可以繼續觀察。

然川金三會之後,並不代表朝核問題就有了突破。川普本來也就是期待兩人見面說個哈囉而已。兩三個禮拜後,朝核問題新的談判小組恢復對話後,除非川普政府改變對朝談判策略,否則原有的問題還是繼續存在。但川金能夠會面,至少維持了彼此的善意,也為停滯的朝核談判注入的新的動力。

那G20本來會議的主題是什麼?是貿易、環境、數字經濟。這方面就沒有什麼進展。在環境問題上,美國與其他國家的分歧依然存在。數字經濟的共識也還有待凝聚。其實短短兩天的峰會,也不可能真有多少突破,但美中、美朝兩場場外大戲,已讓人們有了新的期待。這對鬱悶的國際局勢來講,應是值得歡迎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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