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震生/阿爾及利亞的抗爭:阿拉伯之春再起?

 

▲2011年風起雲湧的「阿拉伯之春」民主革命浪潮,讓突尼西亞、埃及、利比亞與葉門等國獨裁政權接連垮台。(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嚴震生/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研究員。

阿爾及利亞執政長達二十年、高齡八十二歲的老總統布提弗利卡(Abdelaziz Bouteflika),儘管上屆總統大選前就已中風,不僅得坐輪椅,且喪失了語言的能力,但仍企圖參選2019年的總統大選,引發群眾不滿,紛紛走上街頭抗議。面臨民眾的抗爭活動,布提弗利卡先是答應僅選這一任,不再連任,接著又表示將選舉延後,並將協助推動新憲,待任務完成後就下台。在連續抗爭六個星期後,最新的發展是一向效忠布提佛利卡的陸軍參謀總長沙剌少將(Ahmed Gaed Salah),要求憲法會議對這位中風的老總統是否有統治的能力(fit to rule),作出裁決,就是請他下台之意。

執政的阿爾及利亞解放陣線(Front de libération nationale,簡稱FLN),及主要的工會阿爾及利亞工總(Union Générale des Travailleurs Algériens,簡稱UGTA)都支持沙剌的建議。不過,抗議的群眾並不買單,認為這是執政菁英想要維繫政權的緩兵之計,要求布提弗利卡立刻下台。阿爾及利亞的抗爭,是否會引起新一波的阿拉伯之春,未來幾周的發展或許能提供我們其發展的方向。

2011年由北非突尼西亞群眾抗爭引起的茉莉花革命(Jasmine Revolution),擴大到埃及及中東國家後又稱為阿拉伯之春(Arab Spring),促成突尼西亞總統班阿里(Zine El Abidine Ben Ali)流亡沙烏地阿拉伯,讓埃及強人穆巴拉克(Hosni Mubarak)被迫下台,並且導致利比亞的強人格達費(Murmmar Gadaffi)在內戰中身亡。在中東地區,阿爾及利亞出現民眾抗議、約旦連續換了三位總理、巴林經歷多數什葉派民眾與少數遜尼派政府的對抗、敘利亞及葉門則是陷入內戰。

不過,除了突尼西亞逐漸轉型成為多黨民主外,其它國家的民主運動有如春天一般的短暫(過去曾出現過的布拉格之春、克羅埃西亞之春、北京之春都是在短暫時間的自由開放後,有更高壓的統治隨之而來),埃及民選出的穆斯林兄弟會政府被軍事政變給推翻,又回到阿拉伯之春之前的威權統治;沙烏地阿拉伯率領的海灣合作理事會(Gulf Cooperation Council)強勢介入下,巴林的遜尼派王室政權得以維繫;利比亞部落衝突不斷,缺乏有效的治理;敘利亞和葉門的內戰,擴大到區域國家的介入,並產生大規模流離失所的難民,動亂至今尚未結束。

過去在討論民主化的議題時,西方學者曾一度認為受儒家文化的國家,具有傳統的階層社會(hierarchal society),尊重君父家長制的權威,比較難走向民主政治,然而東亞地區的韓國與台灣的民主化經驗,已否定了這項論述。許多觀察家則是認為民主政治與伊斯蘭信仰互不相容(incompatible),但過去土耳其及現今的印尼與馬來西亞經驗,意味兩者並不見得相互排斥。然而,中東地區除以色列外,並沒有任何一個民主國家,因此又有民主政治不適合阿拉伯文化的說法。

突尼西亞走向多黨民主,似乎可以反駁上述的觀察。根據《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所作的年度調查,該國在2010及2011年時,其政治權利與公民自由的分數屬於不自由的7和5;2012及2013年,此數字改善為部份自由的3和4,2014年再進步到3和3;2015年起突尼西亞這兩項數字獲得1和1,讓它躍升為自由國家,過去這兩年則是2和3,仍是自由國家。換句話說,儘管仍有進步的空間(1和1為最自由國家),突尼西亞已連續五年在自由民主的陣營中,是不爭的事實。不過,由於突尼西亞在北非及中東地區,人口雖算是中等,但土地面積較小,代表性仍然不足,因此有人將其視為阿拉伯國家民主化的例外。

若在中東北非地區人口僅次於埃及與伊朗、土地面積最大的阿爾及利亞,能夠追隨突尼西亞的政治軌道走向民主,這是否意味著阿拉伯文化與民主不一定背道而馳?首先,從過去阿拉伯之春的經驗來看,我們沒有任何非常樂觀的理由。許多時候長期統治的獨裁總統或許會下台,但國家是否因而能夠走向民主政治仍然令人質疑。其次,阿爾及利亞位於北非偏西的地區,與阿拉伯半島仍有一段地理距離,其民主抗爭的外溢效應(spillover effect)有限。

如果當年地理位置更接近中東的埃及,其長達兩年的民主化都無法對該地區造成深遠的影響,我們怎麼可能期待阿爾及利亞的民主抗爭能帶出新一波的阿拉伯之春?最後,阿爾及利亞被歸類於阿拉伯國家,或許和它信奉伊斯蘭及說阿拉伯語,且是阿拉伯聯盟(Arab League)的成員身份有關。但在人種上,由於該國有許多北非的柏柏族(Berbers)或是後者與阿拉伯人的混血,因此不能算是真正的阿拉伯國家。總之,在第四波民主化是否會臨到中東地區的阿拉伯國家之前,我們誠心希望至少阿爾及利亞能夠追隨鄰國突尼西亞的腳步,逐漸走向多黨民主。至於是否能夠因此促成第四波民主化或是另一波的阿拉伯之春,我們無須有不切實際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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