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弋丰/聖母院屋頂燒光光,他山之石我們學到什麼?

▲聖母院大火。(圖/路透社)

●藍弋丰/專欄作家。

2019年4月15日法國當地時間晚上6點20分,聖母院響起了火災警報,當時警衛立即開始疏散群眾,但是,卻沒有找到起火點,認定是假警報,結果把警報關閉了,23分鐘後,第二次警報響起,這次火舌已經明顯可見,大火開始蔓延,400名消防人員在下班尖峰交通中努力趕來,晚上8點稍後,聖母院著名的木造尖塔,在熊熊大火,以及世人的驚嘆聲中倒下,之後火勢延燒整個木造屋頂,直到隔天早上9點半,消防單位才宣布火勢撲滅,整個屋頂已經付之一炬。

幸好聖母院著名的南北兩座鐘樓,玫瑰花窗,以及館藏的眾多文物沒有受損。法國總統馬克宏立即宣誓要在5年內重建聖母院,還要把她建得更漂亮,全球各國捐款也開始不斷湧入,唯一的問題是屋頂可能沒辦法沿用木造,因為過去為了造聖母院屋頂,砍了整片森林,現在法國可沒有足夠的橡木林來供應所需的木材。

台灣人也相當關心聖母院,畢竟巴黎是台灣人心中必去的熱門城市,而聖母院則是巴黎必到的重要景點,在驚訝惋惜之餘,也多了些自嘲,稱「古蹟會自燃不是台灣的特色嗎?怎麼法國也學去了。」指過去台灣每當有古老建築即將被認定為古蹟,就往往會自動起火,因為現有的古蹟維護規定對產權所有人極為不利,被認定為古蹟百害而無一利,寧可乾脆燒光光。

當然,聖母院沒有這種產權問題,而且還是法國人鍾愛的對象,沒有任何理由自己放火,法國政府目前一年還編列200萬歐元來維護,不過,在事發之後,許多法國古蹟保護專家表示,聖母院的維護工作太遲開始,要維護的項目多如牛毛、堆積成山,早在大火前,就已經有許多嚴重問題,遲遲未能開始解決,會出事,也只是遲早的事而已。

如今整個木造尖塔顯然需要完全重建,不過,在大火之前,木尖塔的狀況就已經非常糟糕,許多木架構已經脫樁,只靠鐵柵撐著以免掉落,尖塔原本以鉛皮屋頂保護,在百年來的酸雨與空氣汙染侵蝕之後,鉛皮已經嚴重耗損。石結構的部分也問題重重,許多屋頂排水管道口的石像鬼,在數百年的侵蝕下,頭部已經斷落不見,暫以醜陋的塑膠管代替,小尖塔崩垮、鑲嵌玻璃框架歪曲,飛扶壁上的許多裝飾,鬆脫而只好先移除下來堆在一旁......聖母院早在大火前就已經亟需全盤性維修。

▲巴黎聖母院火勢撲滅後。(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幾年前巴黎開始呼籲需要募款大修聖母院,希望募到400萬歐元維修基金,但專家認為這還遠遠不夠,估計要好好重新維修,30年的經費將高達1.5億歐元,捐款哪來呢?有趣的是,大部分來自美國人,這是因為美國人有慷慨解囊的風氣,而且因為《鐘樓怪人》(原名意思就是「聖母院的駝背」)等大眾藝文作品的關係,很熱愛聖母院(法國人自己竟然比美國愛的少些),結果竟然是乾脆努力向美國人宣傳募資,包括請來美國明星家族,碧昂絲、Jay Z一家人,來參觀聖母院。

諷刺的是,結果很可能正是因為維修工程導致起火。但是,維修工程之所以會導致起火,太晚開始維修、經費不足因此許多防護措施沒有做好,例如應該設置自動灑水設施等等,以及對第一次的警報相當輕忽,竟然沒去找出起火點,都是最終付之一炬的原因。如今需要整個屋頂重建,估計總經費將達1.8億歐元。

許多遊戲玩家打趣說,這下子只能到法國遊戲開發商育碧《刺客教條》系列的《刺客教條:大革命》裡頭去逛聖母院了,雖然《刺客教條》團隊的確為了製作遊戲數位化了聖母院,但是若只靠遊戲的數位化資訊,要用來重建,是有所不足。

歐盟先前正在推動另一項數位保存作業,歐盟之中有24國包括法國在內,同意共同合作進行「文化遺產先進數位保存」計劃,計劃包括要將整個歐洲的所有文化遺產歷史古蹟,都建立數位3D模型保存,但是,24國的共同宣言僅僅在聖母院屋頂燒毀前一週才剛發表,還沒能開始掃描聖母院。

還好,雖然法國人靠不住,但是,一樣靠美國人,美國已故藝術歷史學家安德魯‧塔隆(Andrew Tallon,2018年11月過世),以雷射掃描聖母院50處,遍及所有最難抵達的隱藏空間,紀錄超過10億個點雲資料,以點雲資料建立聖母院的3D模型,精確至半公分,再加上掃描時拍下全景照片,最終顯現的3D模型讓人驚嘆。當初掃描的目的是為了更深入檢視聖母院的一石一木,了解聖母院在歷史上的建造與增修過程,掃描之後的檢視也讓塔隆提出警告,表示聖母院結構損壞的程度超出當局的想像,亟需立即維修才能維持結構完整性。

▲瓦薩學院藝術史教授塔隆以3D雷射建模,建構出聖母院建築細部樣貌。(圖/mappinggothic.org官網)

如今,塔隆留下的掃描資料,在聖母院燒毀的現在,還能繼續提供專家研究,不受實際上聖母院的重建工程影響,重建時,也能作為參考。

捐款也靠美國人,掃描也靠美國人,維修搞到自燃,只能說,不愧是法國人(過去經常有人嘲笑法國兩次世界大戰都靠美國贏)。不過,山之石,可以攻錯,聖母院的意外悲劇,台灣不能只是報導旅行團要更換景點。

台灣雖然總是自嘲「古蹟自燃」,但的確還有許多古蹟,不幸的是,保存狀況也都相當有疑慮,就算沒有自燃,台灣天災人禍相當多,地震、颱風、氣爆,都可能把古蹟給毀了,應該即刻開始進行掃描,一方面作為結構安全診斷,一方面作為研究資料,一方面萬一有了任何閃失,可用來作為復原的依據,而許多岌岌可危的古蹟,應該立即列出,政府編列預算,或對外募款,即刻開始進行勘查與維護工作。這才是我們驚歎聖母院燒毀之餘,應該好好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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