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正/「韓流」來自台灣社會的「相對剝削感」

 

林忠正/經濟學博士,曾任立委、金管會委員、民進黨副秘書長、中研院研究員、台大教授。

去年口才便給的韓國瑜靠著「發大財」的簡單口號,用「一瓶礦泉水和一碗魯肉飯」成功地得到民眾的認同感,更激起了「討厭民進黨」的全民運動。他的聲勢在短短半年內席捲了南台灣,更吹起了全國性的韓流。成功的三山造勢活動,凝聚了「非韓不投」的數十萬韓粉。韓國瑜不僅以懸殊的票數推倒高雄二十多年的綠色政府,輕易地嬴得了市長。這股韓流的興起,同時也造成了民進黨在全台地方大選的崩盤。

落跑的市長

韓國瑜在選舉大勝後,立即踢開助選的功臣,包括楊秋興和大老王金平、等人,並且串連了全台各地方勢力及奇怪的宗教,計劃「被動問鼎大位」。韓國瑜目前不但以「一人救黨」的聲勢綁架了國民黨,更以「庶民總統」自居,沒將國民黨中央和其他總統候選人放在眼裏,在黨初選階段就大動干戈,在全台各地極盡造勢之力,形同藍軍的當然候選人直接挑戰中央執政的民進黨了!市長的韓國瑜,政見都跳票了-網路上充斥著「阿諾不來了、迪士尼蓋不出來、F1 賽車不辦了、環球影城不蓋了、跑馬場不弄了、高屏大機場不建了、摩天輪不蓋了、旗津國際賭場不做了、鄧紫棋、任達華不代言了、俄羅斯富豪遊艇不來了、太平島石油不挖了、愛河旅館不用了⋯」等等的批判,韓國瑜甚至還鬧出自己是「漫威假英雄」的笑話。現在每週造勢,連參加人數每次都翻更多倍,加碼吹大牛。韓國瑜很快就能一次聚集百萬雄師,年底殲減綠軍不是夢!

至於韓國瑜在議會的詢答表現更是慘不忍睹。除了油腔滑調和「發大財」的口號之外,腦瓜子似乎也不太管用,對市政更談不上認真、負責的態度。最近又被爆出他長期沈迷於花天酒地、熱愛賭博的靡爛生活,甚至還傳出多年背叛婚姻和家庭的婚外情,傳聞中的韓國瑜竟然一點也不像他口中所講的回頭浪子;雖然韓國瑜對這些傳聞都加以否認。但是,這個被網路世界稱為唬爛和草包的市長,在民調中依舊享有最高的支持度,也最有可能成為台灣下一屆總統。為什麼台灣很多民眾還會支持這樣一個已經毫無誠信可言,而且滿口大話的政客呢?

基層民眾充斥嚴重的相對剝削感

答案應該是,台灣社會的「相對剝削感」造就了韓國瑜的旋風!台灣近二十年來面對中國的低工資競爭,台灣實質工資幾乎呈現了停滯的泥沼,但是同時期的低利率環境卻讓房價翻了二、三倍!台灣高漲不動産市場更是創造了許許多多令人側目的百億和億萬富豪,另一方面年輕族群和基層民眾仰望著不斷高升的房價,即使自己再怎麼省吃儉用,也買不起一間安身立命的住宅。一般庶民怎麼不會有挫折感呢?怎麼不會有日益強烈的相對剝削感呢?這些庶民需要有人發出強烈不滿的聲音,「長期失業」和「被民進黨打壓」的韓國瑜就成了他們最好的代言人,執政的民進黨很自然地也成了被集體討厭的對象!即使他在失業期間,夫妻仍然是貴族學校的創辨人和副董事長。

至於韓國瑜「人進來,貨出去」的訴求,對於陸客團被北京縮減的攤販、小商店和飯店,更是有感;當然他們也難免會怪小英政府不願為觀光生意,在兩岸關係上委屈求全,因而傷害了他們的生意。韓國瑜自然也是他們最佳的代言人!韓國瑜把口號中的「貨出去」,聚焦在農產品的出口,一時之間成功地爭取到飽受價格起伏傷害的農民支持。由於韓國瑜的果菜批發經歷,自稱賣菜人的他自然也成了農民的代言人,雖然他被暴料在北農時期,經常跑去喝酒和推筒子(玩牌九)。

「年改」和「不當黨産被充公」造成軍公教和藍軍的相對剝削感

韓國瑜的核心鐵粉是以老藍人和「反年金改革」的軍公教人員為主。民進黨政府因為軍公教退休財務濱臨破產,進行軍公教退休制度的改革,砍了軍公教退休年金及18趴的利益。嘴巴裏的肥肉硬是被挖掉,這些軍公教退休家庭怎麼不會有被剝削的不滿?至於國民黨在這次民進黨執政後,金額驚人的不當黨產要依法被充公了,掌控黨産的藍軍權貴怎麼可能不充滿被剝削的憤恨?一般國民黨員和認同國民黨的老一輩外省族群雖然沒有什麼機會享受到黨産的利益,但是他們卻和正藍的權貴們都一樣會覺得這個「既建國又開台」的偉大政黨,居然會被這麼low的台灣人政黨所徹底地羞辱了,代表中國法統的尊嚴和榮耀都被剝奪了!他們認為這一切都是民進黨的惡行,只有韓國瑜才有可能打跨民進黨的政權,他們當然就會團結在韓國瑜左右,一起來推翻民進黨,恢復自己和國民黨過去的權益和尊榮。

不管是主觀上、或是客觀上「被剝削的人」,他們要的是能改變現況、終結被壓迫苦境的政治領袖,而不是現在抬面上那些遵從既有體制的所有政治人物,更不需要道德和聖人。只要有可能打破現制的人,不論是阿貓阿狗、或是黑道、還是騙子,只要說一句:「那都是年少輕狂」,就化解了!?這些「被剝削的人大多都願意相信,就一直抱著希望,繼續支持下去!否則,一切都不可能改變!過去台灣的改革者常被長期忽視和打壓,但是這個反對者卻有特定的報紙和電視不分晝夜全力地推播和美化,韓國瑜儼然成為台灣社會的最新的大神尊!

韓總的偶像-菲律賓杜特蒂總統

據說,韓國瑜非常喜歡菲律賓的民粹總統杜特蒂。杜特蒂年少好鬥,打殺成性;即使讀了法學院,心中毫無民主和人權的觀念。兩人的成長背景和政治價值觀相當接近,難怪韓國瑜非常喜歡他。杜特蒂從政以來,一直以「制裁者」自居。當選總統後,就不斷公開鼓勵警察以暴力制裁犯罪者和毒販,而且在公開場合也經常演出粗暴的言行。不過,杜特蒂就任以來,在菲律賓國內一直享有超高人氣。為什麼?簡單的說,杜特蒂實踐了他的「制裁者」政見--以暴制暴的政府。我們反對他傷害人權和草菅人命的政策,但我們必須承認他不是個政治術仔,因為他努力地實踐了他的競選政見。但韓國瑜的政見,除了唬哢的話術之外。哪一項落實了?「發大財」是他的核心政見,但他除了去中國兜售了一些水果的政治訂單之外,他連用一點點時間和心力,去規劃如何「發大財」都沒去做。難怪目前的韓流已經由盛而衰,民調的支持也逐漸下滑!

台灣社會的所得分配不均和貧富差距不斷擴大,多數民眾的相對剝削感也跟著不斷漫延和強化。在這樣的環境下,貧富和族群之間的矛盾不斷擴大,本來就是孕育出改革英雄或政治梟雄的溫床。

韓國瑜在枱面上激情的言行,不但充滿了表演性和社會張力,很容易激起「被剝削者」要求改變現況的熱情;他在檯面下與民眾相處時,又是充滿了情義相挺的江湖味,親切感人。這種人真的是可以打天下的人!只是,他轉個頭之後。又會回到吃喝玩樂和赌博的黑暗世界,早就忘了怎麼去實踐自己的承諾!其實大家也不必意外,這種兩面世界的性格和生活,就像道上許多滿口道義的兄弟一樣!

因為距離總統大選還有五個多月,如果這段時間韓國瑜真的能用點心,讓大多數高雄市民有感,哪怕只是發點小財,根本不必發大財,他也可以選上總統。很可惜,他愛唬爛的習慣以及做事浮誇的態度,成就了他,也是他更上一層樓的最大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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