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仲清/身處不同關係的我們 必然要為對方負責嗎?

▲孩子之所以會跟「壞」朋友一起做「壞」事,常常是因為不想失去朋友,而朋友對於定義自我具有相當大的重要性。(圖/取自免費圖庫Pixabay)

●洪仲清/國立台灣大學心理系、心理所臨床組畢業,領有臨床心理師合格證書。「洪仲清臨床心理師」的臉書粉絲專頁,目前人數已突破30萬。常有來自世界不同地區的網友在此留言、討論,學習面對情緒,學習覺察自己與原生家庭間的課題,學習在溝通中傾聽、在忙碌的生活中靜心,以及如何寬解苦痛,跟自己和好。

在談教養的時候,有一類問題偶爾就會被問到,跟孩子的人際關係有關,父母不知道該怎麼教。像是很怕孩子被朋友唆使去做壞事,或者一起參與霸凌他人的行動,還有幫同學作弊、說謊……。

通常問這種問題的家長,自己心裡的概念已經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孩子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不要管朋友如何慫恿、起鬨,因此失去這種友誼也沒關係!

然而,現實的人際互動在運作上,複雜得多。譬如說,「義氣」就是一種很常被提到的概念,它指涉的行為範圍很廣泛,可以是相當正向的助人行為,也可以是被認為非常負面的犯罪。

都先別講到更親密的親子與伴侶關係,光是談友情就好了,通常被認為美好的友情,常要替對方負責任,即便犧牲自己。常被提到的「共患難」、「有難同當」,就是很經典的例子。

所以我常提到,傳統道德的矛盾性。某些道德規條的使用,最後可能讓人不道德。

如果我們沒有回歸自我,一定要存活在關係裡,又無條件接受傳統道德的教誨,其實我們很不好生活,我們如果內在要平靜,我們如果想要找一個相對安穩的立基點,我們得要回歸自我,扎扎實實從自我建設起。

沒有對方的時候,不在關係裡的時候,「我」到底是誰?

▲在孩子的需要與父母的需要之間盡可能切割,讓孩子輕盈地只為自己向前衝,是極其智慧的一課。(圖/取自免費圖庫Pixabay)

這問題看起來很抽象,事實上它可以連結到最現實的層面。孩子之所以會跟「壞」朋友一起做「壞」事,常常是因為不想失去朋友,而朋友對於定義自我具有相當大的重要性。

或者說,有些人沒有了關係,就不知道怎麼靠自己活?!

像是沒有朋友,不知道要做什麼,會沒有安全感,怕被人欺負,在團體中沒歸屬感…。這些個人內在的需要沒被意識到,或者沒有被滿足,一個人就會在心理上依賴另一個人,以討好或者順從的方式,換取能繼續活在關係裡,持續以對方的存在,來滿足自己的需求。

這對人生經驗相對貧乏的孩子來說,心智很難一下子成熟到這個程度。別說孩子了,有人終其一身,覺察也不見得能這麼深。

恍恍惚惚地過生活,不知不覺中,日子一天一天向前走,內在焦慮空虛。沒辦法好好為自己負責任,也覺得別人沒有來幫自己負責任,只覺得自己付出那麼多,但沒有從別人那裡得到什麼……。

如果父母夠成熟,在孩子小的時候,就會開始為孩子的獨立而做準備。因為父母有健康的自我,所以能謹慎面對自己的情緒與未竟的遺憾,不把這些往孩子身上疊加,在孩子的需要與父母的需要之間盡可能切割,讓孩子輕盈地只為自己向前衝。

▲如果父母夠成熟,在孩子小的時候,就會開始為孩子的獨立而做準備。(圖/取自免費圖庫pakutaso)

很早就讓孩子知道,即使父母說的話,也要經過自己的判斷,不是所有父母的話都可以照單全收。畢竟,孩子也有他個人的喜好,也有他當時的成熟度,願意為自己說話能被鼓勵,願意實驗不同的行為能適度被允許……。

然後讓孩子知道,即使在意見上不同於父母,也不至於失去父母的愛,就像父母雙方意見也不一定一樣,但依然能維持住關係。如此,相對於常被父母干涉的孩子,孩子確知自己的自由,再藉著父母的協助,慢慢探索自己的責任,發展獨立思考。

那麼,自我的重要性優先於關係,又或者是健康自我是健康關係的基礎,這些概念,就能慢慢形塑成型,也內化為孩子的行事準則。這樣的孩子,自然在剛開始也可能會在關係中繼續實驗,也可能擺盪在要堅持自我與犧牲自我的兩端,可是,終究會因為長期的訓練,清楚自己對自己的責任,而有更明智的抉擇。

於是乎,當孩子以失去關係被威脅,態度上也能比較堅定。而這樣的堅定,自然會幫助孩子,篩選他的交友圈,心態上比較健康成熟的、願意相互成就的,或者價值觀相近的孩子們,也就能更有機會「物以類聚」。

一個人常常就是因為表現出難以承受關係的失去,而容易遭受不平等的操控,更可能被輕賤地對待。而自尊、自信低落的孩子,因為長期被父母以類似的方式對待,會習慣或更能接受被不平等或輕賤地對待。

如果我們能理解與認同上述的邏輯,也就是孩子的人際關係,大大地受親子關係樣貌的影響。那麼,我們就能明白,這不是只有一朝一夕,或者耳提面命就可以處理的狀況。

再回到更深、更源頭,那就是父母的自我成長到什麼程度?

父母能充分為自己負責嗎?父母能早早把孩子的責任,還給孩子嗎?

沒關係,慢慢來。現在開始意識到自己可以做什麼就好,什麼時候都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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