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眾黨挖角】沈榮欽/《女人迷》的社群危機

●沈榮欽/加拿大約克大學副教授

為了獲取聲量競選,柯文哲的台灣民眾黨持續透過媒體放話,包括獲得《女人迷》創辦人張瑋軒首肯,而列入不分區立委名單。消息一出,不少《女人迷》讀者感到驚訝萬分,何以張瑋軒會與性別歧視根深蒂固與反同情結嚴重的柯文哲合作,張瑋軒稍晚出面聲明並無此事。

可是張瑋軒的聲明並未回答幾個關鍵的問題,例如:為何她要遲了20個小時才姍姍來遲聲明,中間包括《女人迷》小編在內都無人能夠聯絡?為何連一分鐘聯絡助理或小編否定的時間都沒有?是否與台灣民眾黨接觸?是否曾經考慮或答應接受不分區立委提名等等,在聲明中不是避重就輕就是略而不答。

更糟的是,拖了這麼久之後,她的聲明首段重點模稜兩可:

「消化完這件事情後的心得,簡單來說,就是 --- 非常感謝各界和媒體們對於我的肯定和抬愛。我目前一生的所有投入,看起來好像真的有些社會影響力,居然還很有政治前途(笑)。」

這段話其實要當作參選宣言也無不可,可見她的聲明有多曖昧投機,無怪乎引來更多讀者的疑問,其中有兩位留言最令我驚訝:

一位作者表示,她已經替《女人迷》寫稿五年卻分文未取,而且看來還是常態,這對於曾經推薦張瑋軒代表角逐APEC「傑出女性中小企業獎」的台灣來說,簡直令人尷尬。

另一位讀者表示為何《女人迷》近三年來不再批評柯文哲——台灣性別歧視聲量最高的政治人物,一位作者出來解釋,因為反正柯粉會護航,批評也沒用,乾脆不說。不過這位作者似乎並未意識到,如果這種說法成立,所有的批評都是徒然,那麼《女人迷》也沒有了存在的價值。

在社交媒體凝縮時間的情形下,張瑋軒就如同蔡英文,未能在第一時間釋疑,事態便會擴大,成為公關災難。

但是張瑋軒的聲明還有更基本的問題,她強調身為CEO的忙碌,卻忽略了信任的基礎。從《女人迷》的定位到作者長期義務寫稿,都說明了《女人迷》不只是個企業,更是個社群,如果不是為了理念的支持,誰願意長期義務寫稿以成就張瑋軒的CEO成就呢?

不明究理的人會以為這是讀者的理念審查,其實不然。一般企業的消費者無權干涉企業CEO的從政,但是一個以理念號召的社群,可以強大到令生產者義務勞動的原因,正因為它不僅僅是一個企業,更是一個社群,而信任是所有社群的基礎。

信任是近年來社會科學的重要主題,從日本企業的經營、組織間合作、金融市場的運作、到國家機關的作業,都與信任的建立密切相關。信任是超越計算之上承擔不確定風險的行為,是人際之間的產物,無論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或是個人對於制度的信任,都是社會得以運作的基礎;許多台灣人覺得生活在台灣較中國輕鬆,也是社會信任程度較高之故。

即使人們到餐廳點餐這樣一個單純的行為,也都與信任脫不了關係。服務因為是無形的,所以企業花費大量的時間與精力將之有形化以增加信任,例如肢體語言、制定標準、設立品牌等等,都在體現同理心與社會支持,這也是世上連鎖餐廳無數,只有麥當勞能成為唯一一家擁有超過三萬家餐廳連鎖的原因,如果某日你在一個語言文化一無所知的國家醒來,只要看到麥當勞的金拱門標誌,便大概可以預期會得到什麼樣的產品與服務。

張瑋軒或許無意隱瞞,而是刻意用一種戲謔的態度回應,但是她的回應,不僅揭露了「血汗工廠」的真相,透露台灣文字工作者的難堪,更傷害了她所建立和讀者與作者之間的社群信任,這不只是公關危機,而是《女人迷》的社群危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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