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翅雀》圍繞著一幅畫而展開的人生之旅

●楊渡/詩人、作家。

《金翅雀》是在只有三個人的影廳裡看完的。這是一部迷人的文學電影。可惜了,這麼動人的電影!

《金翅雀》最迷人的地方,是圍繞著一幅畫而展開的人生之旅。

《金翅雀》是十七世紀荷蘭畫家的名畫。畫幅很小,像筆記型電腦,畫家生前因為大火喪生,這一幅畫卻保存了下來。後來幾經戰火浩劫,這一隻鳥,在小畫中的形影,依然活著。彷彿活下來的那一隻脆弱又美麗的小鳥,是要為苦難的倖存者做見證。

故事中,一個少年因為在學校吸菸,學校要求家長到校面談,所以媽媽帶著他到學校去。半路上,因為時間還早,媽媽帶他進去大都會博物館看畫展。看到了《金翅雀》那幅畫的時候,特別停駐。媽媽後來要去看另一幅林布蘭的畫,剛離開不久,竟發生了恐怖攻擊大爆炸。母親喪生,他倖存下來。那一幅畫從牆壁上掉下來,一個即將死去的老人遺言少年,要把畫帶走,好好保存下來,並給了一枚刻著字的戒指。

故事便環繞著這個少年被領養、找尋戒指的主人而找到博物館中偶遇的女生,以及他的成長歷程而展開。然而,真正動人的,不只是敘說一個少年的成長,而是一幅畫,如何陪伴一個少年,渡過他生命中的艱難時光。許多寂寞思念的夜晚,他靜靜地抱著那一幅畫──依然是當初從大爆炸中包裹起來的黃書包,有如抱著他對母親的記憶和愛。

故事的有趣就在於生長過程中有一個好朋友,一起吸毒,為了錢把那一幅畫掉包。結果那個朋友去販毒,將那一幅名畫當作抵押品換毒品。這個消息,就在江湖道上傳開了。最後迎來收藏名畫的各路收藏家的覬覦。為了找回這一幅畫,席歐決定不惜一切代價,進行跨國毒品交易。最終,雖然沒有找回那一幅畫,卻有意外的收穫。(結局先不說破吧)。

▲《金翅雀》劇照。(圖/華納兄弟提供)

電影中最動人的,是那個少年長大後,覺得人生那麼短暫不可能長久,而美好的畫,卻應該超越苦難,永久保存下去。那幅畫是一種美的象徵,美是應該屬於民眾,屬於歷史, 屬於一代又一代人的。

看著電影,我們忍不住想起在歐洲的旅途中,和孩子一起去博物館欣賞名畫的感受。還記得那時孩子也是十二歲的少年,在奧塞美術館看著米勒〈晚禱〉,一邊細細觀察米勒溫柔的筆觸,刻畫著窮苦而尊嚴的生命,畫中那黃昏的光影,細細的亮點,彷彿畫家心中的希望。那種感動實在難以言喻。

現在回想起來,一家人,共同欣賞一幅美的作品,而欣賞的過程,就變成了一家人共同擁有的美的記憶。

一幅畫有多少價值,很難說。但是給一代又一代的人,帶來幸福的、美的記憶,那便是最好的價值吧。

《金翅雀》藉由一場巨大的災難,刻畫著倖存的少年,孤單寄生在這個世界上,卻因為對藝術的愛,而找到記憶與生存的力量。彷彿藝術不只是欣賞,不只是記憶,也是人與人的連結。彷彿環繞著藝術,許多不相連貫的生命物質細節,都因此有了意義,有了一種美好的光

我們何嘗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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