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鵬/2020年海軍敦睦之疫

▲磐石艦爆發群聚感染,官兵足跡遍布全台,一時輿論譁然。(圖/記者徐文彬攝)

王志鵬/備役海軍上校,曾任潛艦兵器長、作戰長、輪機長與潛艦訓練中心教官、海軍總部計畫官、國防部戰略規劃司計畫督導官,現為中華經略國防知識協會研究員。

在撰寫這篇文章之前,我必須先行說明,自4月15日媒體爆炸性報導海軍敦睦支隊磐石軍艦發現三位感染確診之後,對此我謹守的就是「不批評、不惡言、看事實、等真相」的原則,內心有一把海軍專業的立場,盡管媒體與政論節目來電邀約,我也都婉拒;不過,感謝ETtoday雲論的編輯來電一再強調絕對尊重專業,保證不刪一字全文刊登,我才願意撰寫此專文;對於此疫,各方報導的分析和評論非常的多,相同之處我就不再贅述,惟回歸到海軍專業立場,中肯的分析問題的癥結與疑問。

一、在敦睦艦隊執行任務出航之前,2月2日至3月5日整備階段,在此之前就已發生美國羅斯福號航空母艦艦長克勞齊艦長,在報告反應多次無奈之下,堅決將一封長達4頁的詳細信函副本分傳給媒體,這封信中描述艦上爆發2019新 冠病毒疫情對近5000名官兵生命造成威脅;美國海軍的前車之鑑,我國防部和海軍,豈能沒有關注、警惕和防備。

二、既然疫情在出航前,已經開始全球散佈,漢光演習可以延後,敦睦支隊任務又為何不能延後或是暫停,有無充分理由非得執行,誰是最後的決策下令者?理應說明和承擔責任。

三、媒體依據立法委員和官方的說明指出,三艘敦睦支隊艦艇744名官兵出航前已經備妥43,000片的口罩,返回左營後清查僅剩7,000餘片;假定此次航程約45天全艦官兵每人每天使用一片更換來計算計34,480片,兩者差距9,520片,如果確實執行每人每天使用一片,確實非常足夠;但是實際上是不是真的如此發放執行呢?可能不是,這只要針對這744名海軍官兵隨便抽問實情就可以知道,但是目前軍方可能封鎖不准透漏實情。

四、敦睦支隊自台灣航行帛琉僅需7天,返航卻耗費25天,若途中一有問題,豈不能回報立即返航。

五、國軍不論任何軍種,大小訓練和演習都有先期周延的規畫和執行規定,海軍年度暨訂的敦睦支隊訓練亦然,所有計畫執行都有規定;於疫情執行遠航任務非同小可,必然有相關的規定,是否請國防部和海軍公開周知。

▲磐石艦上隔離病房。(圖/記者李毓康攝)

六、敦睦艦隊整個航行期間,艦上的醫療行為和安全回報,只要當過海軍的人,都知道有資料可查。從基本的醫療紀錄、每日各艦向支隊的檢查報告、到每日支隊給艦隊指揮部的安全回報,甚至電信室紀錄(不論是紙本記錄或是安六、安七、衛星通信紀錄)等等,不要忘了還有政戰體系,眾多資料訊息都可以佐證,試問國防部和海軍是否完整公開以正視聽。

七、艦上醫官是第一線最基層的一員,他能掌握的醫療資源與能力有限,一旦真有其不可掌控或不知道的風險,第一時間就是後送;個人親身的經歷,曾經在潛艦執行任務航行過程中,一位士官長類似心肌病症,立刻停止任務緊急返航左營,並同步申請直升機救援吊掛後送,因此不要把事後這些問題推給這些一線醫官。

八、依據海軍公開的資訊,4月9日至14日泊港進行檢疫,試問這檢疫的10人醫官小組執行的程序和結果如何,是靠這一小組人在一天之內檢疫744人嗎?我當然不相信,我寧可相信海軍已經有妥善的計畫執行檢疫,至於檢疫之後的結果,以及是誰有權下令放假,就請國防部和海軍站出來講話!

▲國防部指稱的「機密任務」公佈,支隊離開帛琉後到東沙群島附近水域進行操演。(圖/記者陶本和攝)

九、至於後續有立法委員或媒體名嘴牽扯執行「機密任務」,有監控大陸遼寧號航空母艦,有配合美國海軍南海軍事演習,有與澳洲、紐西蘭聯合軍演,有參與印太戰略演習等等之說;對此,我只能說騙騙一般台灣老百姓或許可以,中國大陸的監控能力是瞎了、盲了、還是癱瘓了!?上述任何一項都足以引發中國大陸的先期反制,北京中央電視台豈有不大肆抨擊和報導;再者,美國、日本、澳洲、紐西蘭與南海諸多國家官方與媒體亦無任何訊息,說穿就是都在靜觀其變,看看台灣到底在玩甚麼把戲!

十、國防部與海軍硬要牽扯敦睦艦隊的岳飛艦與康定艦是去監控中國大陸的遼寧航空母艦艦隊,也不是不行,但不要忘了,海、空軍在第一時間都有派遣主戰兵力前往,監控何須用得到她?

十一、國軍過去對於重大事件對外發布的處置慣例,就是在未釐清真相和調查結案之前,會先「震怒」、再「懲處」、然後補充「說明」,之後無異議「結案」,這樣的標準作業程序,有何等意義?只會把軍人的基本尊嚴和榮譽不斷地推向深淵。

十二、或許現行的國防部和海軍,因為政府高層的某些機密因素,啞巴吃黃蓮似的無法說明,或是無可奉告,也規避不了未來真實的狀況被揭露。

▲敦睦艦隊支隊長陳少將被調離現職,不少民眾與國軍人員發聲力挺。(圖/取自張競臉書)

十三、前遭懲處的海軍艦隊指揮官高中將不發一語,敦睦支隊長陳少將雖表明,但也有無法說明的部分,個人尊重他們的立場;必須強調的是,或許現今他們有不可或無法說明公開的事實,但是未來真相公諸於世,當有所牽連就將會無言以對,此一時彼一時也,應當審慎思考務實面對。

十四、更甚者,有人揚言中共派遣特工人員於帛琉登艦放毒,對於這樣的謠言,我真的笑了,你當我海軍真是吃素的,只能說騙人無知到窮盡洪荒之力了。

十五、國防部和海軍在未能查明真相和澄清疑點之前,就先第一波拔除艦隊指揮官和敦睦支隊長,這樣能夠止血、維護軍譽或湮滅證據嗎?我必須說不可能,就這744名敦睦官士兵與學生,必然內心不會服氣,未來真相是否遭爆料揭露或是會有深喉嚨現身說法,未必可知,只不過到時國防部和海軍將更近一步遭到打擊而已。

十六、此外,海軍將校長期任職的作為和風評,或許外人不得而知,但海軍現役的三萬精兵圈內可不盲耶!私底下好好問一問就可得知,這可是騙不了人的;據此也可反觀,為何美國羅斯福號航空母艦艦長遭撤職後,該航空母艦官士兵不畏上級壓力力挺歡送,海軍代理部長登艦致詞時,錯言遭噓倉皇離開,而後自請辭職下台,美國海軍32萬官士兵連署要求艦長復職的原因可想而知,因為艦長把官兵當子弟而非工具。

最後,我個人嚴正評論,此事在第一時間國防部若不能坦誠公開真相,本來就存在若干疑點,莫怪隨著時空不斷擴大,實為國軍不智之舉。過去,我個人曾經嚴厲批評過海軍和國防部,也曾經嚴正公開撰文抨擊過馬英九總統和蔡英文政府,但是這次我毫不猶豫站在海軍艦隊指揮官高中將和敦睦支隊長陳少將這一邊,因為在沒有釐清真相公開結果之前,國防部和海軍這樣的作法是不對的,也是極不負責任的。望天佑海軍、回歸專業、護佑菁英、以正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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