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竣民/秀肌肉的「漢光演習」還是自曝其短的「演戲」?

我們想讓你知道…漢光演習正式開打前,參演官兵已經完成過許多次的預演了,大批官兵所投注的心力,只能期待外界給予好的評價;至於能否達到秀肌肉、搏宣傳的目的,國人只能拭目以待!但相信國內對「演習」等於「表演」的認知與印象,絕不會因為今年的演習結束而改觀。

▲國軍演習在訓場取得上有困難外,還有地區百姓為了爭取睦鄰經費,而竭盡全力不配合安全性的管制作業,也是造成軍方難以施訓的原因之一。(圖/黃竣民攝)

●黃竣民/「James的軍事寰宇」粉絲專頁主編。

2020年伊始迄今全球一直籠罩在「新冠肺炎」的疫情中,大多數的國家紛將軍事演習等大型軍事活動停止或暫緩辦理,但雖然如此,已經略微回過神來的中、美兩強仍頻繁在南海等地秀軍力,不斷推出海上軍演的戲碼。而台灣年度的漢光演習也不遑多讓,在經過多次預演之後(甚至肇發官兵不幸的傷亡事件),即將在月中(16日)舉行的年度最大型煙火秀──「三軍聯合反登陸演習」也準備登場。

雖然這早已經在大多數國人心目中被定義為「火力展示」的表演,儘管年年都遭到外界的批評聲浪,甚至軍中內部官兵也對此種演出跟實戰有落差而不甚認同,卻無法撼動思維早已僵化、且作風日趨保守的軍隊思考模式。

只是日前海軍陸戰隊在預演時傳出了翻艇的人員傷亡不幸事件,讓一位曾任國安會高階幕僚直接公開以「我們軍隊的訓練,長期以來大多是為了『表演需求』;漢光演習就是每年最大場的表演…」,一語道破數十年來國軍演習的老套路,立即震碎國防部滿地的玻璃心,甚至還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發影片企圖博取認同,其實根本就是多此一舉。

▲演習中的火砲射擊,砲兵火砲的放列,經常是被外界批評戰術落伍或與實戰不符的主要項目。(圖/軍聞社)

想一想,官兵照著劇本套路預演在預演的目的為何?如果不是要呈獻給長官、來賓看,何以需要如此浪費時間在套招上?雖然這一番言論迅速造成輿論激烈的交鋒,但看開一些,其實不就是一種訊息的釋放,表演按劇本排定的序列演出;但貼近實戰的演習會有預演的機會?雖然軍方依然「有聽沒有接受」,但捫心自問這類軍演的內容與部隊任務,是否已到了勢必調整的地步,以結合國家戰略實需?

當社會上對國軍普遍抱著「演習就是演戲」,「開始就是結束」這樣的說詞時,雖然對於戮力整備演出的基層官兵也有失公允,但古有所云──「兵隨將轉」,基層官士兵只是按照演習管制的時間出場,至於能練兵練到何種程度、允許下級有多少自由發揮的戰術空間、與現實情況的結合程度…,相信數十年來已經親身參演過的廣大官士兵心中都有一把尺,也不全然是軍方說了算!

▲後備部隊搭配演習的訓練,不僅是在民、物力的動員上,長久以來最令國人詬病的是其訓練程度與實際的戰力水準。(圖/軍聞社)

再者,這樣的火力展演性質,除了煙火秀聲光的震撼效果吸引貴賓與觀眾外,演習的內涵與訓練目的,是真的在高度鍛鍊部隊,或是只如外界批評的作秀或表演,就只能憑觀察者的角度和素養去評論了。最可悲的是這幾乎已經是國軍現在每年要端出來給國人的菜色,至於劇本演出的方式合不合時宜?內容與實際情況結合與否?停留在打哪一種仗的作戰思維?操演想定可否接受公評?都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因為等到本月中在甲南海灘排排坐、吃果果,放完煙火後便事過境遷,下次又是明年換場、換人;同一套劇本繼續再演一遍而已!

回顧國軍的「漢光演習」已經延續了近40年,國人是該「慶幸」國際戰略環境停滯毫無變化、敵軍武力威脅程度與模式依舊是昔日吳下阿蒙、還是國軍的戰力真的已經超中趕美?這一些問題只能留給真正有心於軍事事務革新的高層人員們思索。

畢竟是外界俗稱的漢光演「戲」嘛,何必去搞一些連本身無法指導的新科目,屆時脫序演出或出現無法預期的尷尬場面,而造成長官的顏面掛不住而影響仕途有誰願意?還是一切以「安全」為先,寄望藉由這樣的演習,而讓官兵對於戰備訓練有多少收穫,根本就不是優先的重點,所以國人會去相信訓練是從嚴從難?光是日前海軍陸戰隊在預演時所發生的憾事之後,國防部長與海軍司令部召開的記者會說詞不同調,就讓人不無疑惑軍方在處理訓練意外與面對訓練問題時的心態。

當國防部長還在會議上哽咽宣示:「國軍從不因風險而降低訓練標準…」,隨後海軍司令部在召開的記者會中,即宣布「突擊艇舟波運動科目」將取消,明顯有著很大的矛盾感不是?

▲對於國軍的實彈操演,輿論也早有建議仿效日本富士山總火演的模式,對外開放以爭取國人對國防的支持。(圖/黃竣民攝)

先前國內輿論也曾論及漢光演習的火力展示,可否也仿效日本富士山總火演的公開模式,讓更多國人能夠參與跟見證,以爭取國人在國防政策上的支持,不過後來也是不了了之。畢竟軍中的思維已經在社會不友善的氛圍下日益謹慎,以這種古代帝王才能享有的元首級「煙火秀」規格,怎麼可以讓一般平民百姓參與呢?萬一表演的部隊出了什麼差錯,或是凸槌演出,不就馬上被國人看穿手腳;加上社群媒體的推波助瀾,如此不就迅速打破了「國軍藍波萬」的神話?

再者,或許以「演習」之名行「展示」之實,既可蒙混過關,又可以在功勞簿上多點獎點,這種雨露均霑的好處何樂而不為!國人其實不用對實兵實彈操演這方面過度期待,因為每年寫劇本的幾乎都是同一個劇組上來的,國軍內部這種僵化的思維模式,連指揮參謀教育都過度著重於吸奶嘴(參考案),還能期望在軍事事務的創新思維上抱有多大的期望?

▲反空/機降的演習項目中,暴露出國軍假設敵部隊的素質。(圖/鳳凰新聞社)

有如此這般的演習想定,要應付劇烈變化的國際情勢與裝備轉型的確是有點牽強,說穿了會讓人相信國軍訓練是「以敵為師」、「從嚴從難」、「超敵勝敵」也才真是另類奇蹟吧!從想定的制定不合理,衍生出假設敵部隊的極度不專業,再加上展演的節目經過刻意地加油添醋,而與國家防衛作戰可能會發生的真實場景落差太大,除了在場看表演的貴賓們會鼓掌叫好外,試問國人會認為讓官兵習於模擬這樣虛假的靜態戰場景況會是一件好事?可能也不見得吧!

此外今年即將要端出來驗證的菜色,大家都在等著看「聯兵營」如何具備如宣傳般的神奇戰鬥力,是把一堆專業兵科和在一起攪,還是又各吹各的調,接著是經過怎樣的驗證程序,最後就莫名其妙地成為一支所謂「一個營就能出去作戰」的部隊…,看在外軍的眼裡,國軍部隊驗證的程序,過程精彩萬分簡直可以用太戲劇性(Dramatic)來形容。如果一支新編部隊戰鬥力的驗證過程竟是如此輕率,也難怪國軍總是把外軍派來台觀察的人員視為外行,因為這一些在全球歷經戰場洗禮過的觀摩員,所提出的諸多建言,最多常被以國情不同而謝謝指教,多半在演習結束後的慶功宴中就忘得一乾二淨!

「務實」才是戰訓的基礎,何不去問問這些單位內的官兵,讓他們將部隊所見的問題說出來,看看上級能給予多少及時的協助,反而才會令人刮目相看。部隊轉型的驗證是一條漫長的過程,但是在國軍內部卻只是長官造勢的工具,不然坊間也不會有《驗證精實案》之類的作品,由士官兵從內部檢視國軍轉型過程中的荒謬。

如果國軍各項建軍備戰事務上都是這樣實事求是的態度,今天國軍就不需要常常得在鏡頭面前一天到晚向國人鞠躬!不然既然是全軍都在演習的當週期間,國家元首也不妨去部隊隨機抽測,看看部隊的裝備妥善率與部隊訓練、是否具備如宣傳般的等級,這不是才符合從官兵身上找答案,看真相、聽真話的務實作為?老是看套好招的表演,並無益於提升部隊在實況下的反應能力,因為他們是派出來演給你看的!

▲戰車平推入海,殲敵於灘頭,但實際與裝甲部隊所教授的射擊課目難以結合。(圖/記者呂佳賢攝)

看國軍的演習,除了要給特定的官方媒體做宣傳外,已經鮮少能以實戰為考量的訓練進行搭配,如果再為了要讓主持的長官便於觀賞,明知訓練場地受限制,還硬將一堆不會在實戰空間下部署的武器系統集合在一起,就像各型火砲放列一線、戰車平推入海、直昇機出海攻擊、特戰官兵的拳腳功夫…這些洋洋灑灑幾乎都是「演」大於「訓」的成分,也難怪外界會有質疑聲浪。

然而官兵為了這樣的演出,事先還得耗費時日舉行多次的預演,因此才會有「演習視同作戰」在台灣基本上是一句玩笑話的無奈。反正參演過演習的官兵都知道,演習到了第四天自然就會有神奇「逆轉勝」的情節發生,大家只是在撐時間到而已,其他各方面如兵員訓練、裝備採購、部隊組織調整、任務修訂…的專業問題,還有多少人會去持續關心。

▲花費上百萬所搭建的參觀台,為了讓主持長官有更佳的觀賞視野,卻可能讓整個危安因素升高許多。(圖/黃竣民攝)

在16日登場的「三軍聯合反登陸演習」主秀,國家元首或許沒有一定需要出席或主持這樣的場合,因為這樣反而會讓演習單位失去焦點,讓軍方轉移至複雜的行政接待事項上,徒然地消耗兵力在這種無謂的勤務,還讓原本的步調得配合長官的突發行程而修改。

尤其是先前已有三軍統帥出現不到6分鐘即快閃的案例,還曾記得此舉被戲稱為「6分鐘護漢光」,實在倒盡參演官兵的胃口。不過嚴肅地看看那參觀台搭建的位置與周邊環境,均讓元首可能處於多處阻塞點(Choke point)無法逃脫的不利因素(進出路線、敵火威脅的反應時間…),而嚴重影響元首的安全。

不然也來演練一下「反想定」看看,如果當日國家元首率領一群黨/軍/政要員,登上那數層樓高的參觀台看官兵賣力演出,萬一有什麼突發狀況(如解放軍「衛士(WS)」型火箭的攻擊,飛行時間僅需要2分鐘多,打擊面積廣且無法攔截,當地也無任何掩體、單行進出路線不利車隊撤退…),看能否考驗甫晉升的「七星將軍」在3分鐘內,將元首從混亂的參觀台上,將其撤離至安全的地域掩蔽?

不然像這種演習突發狀況的想定,對解放軍而言就不只是「斬首」而已,而是幾近「全殲」指揮高層的好機會…,或許這樣的演習套路,會更令國人感到震撼些!

反正在正式開打之前,參演官兵已經完成過許多次的預演了,時間、金錢、物資與大批官兵所投注的心力,只能期待外界給予好的評價;至於能否達到秀肌肉、搏宣傳的目的,國人只能拭目以待!但相信國內對「演習」等於「表演」的認知與印象,絕對不會因為今年的演習結束而改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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